抵达幽返城后,姜淮与李潜同商会众人辞别,而后径直前往柳家。
柳家现任家主柳翡,乃小明之外公,乃是金丹修士,柳家除却他,尚有五位金丹。
虽无元婴,然在幽返城亦算颇具势力。
经通传,二人获柳翡接见,于客厅稍候片刻,只见一貌似二十余岁之青年迎面走来。
其面庞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目光温润,却又不怒自威。
柳翡似未告知他人,仅其一人前来。
两人起身,恭声唤道:“前辈。”
柳翡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姜淮手中的婴儿,姜淮心领神会,将婴儿递了过去。
柳翡伸出手指,轻柔地抚过婴儿的脸颊,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沉声道:“我女儿怎么了。”
“已逝。”李潜意言简意赅。
姜淮闻之,惊愕不已,连忙详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并用恶毒至极的言辞咒骂白猿,似与它有不共戴天之仇。
柳翡听得眉头紧蹙,姜淮以为他心生不满,骂得愈发难听了。柳翡见姜淮毫无停歇之意,只得开口打断道:“二位的大恩大德,柳某没齿难忘。”
”稍后会各自奉上六千灵石,聊表心意。”
“二位筑基初成,想必尚无法术傍身,可随管家去族中各选一门,若有意也可留于柳家为客卿。”
“然五日之内,还望留于柳家,容柳某尽地主之谊。”
柳翡所提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李潜的四千灵石,乃是其省吃俭用,积攒十年方得。虽李潜昔年仅为淬体境,而今时过境迁,然六千灵石于筑基而言,亦绝非小数。
看着一旁擦口水的姜淮就知道了。
李潜略作思索,沉声道,“灵石徐管家已给过了。”
柳翡轻笑道,“我柳家虽非大族,却也知礼数。若不收,只能杀了你们,以免外传,损我名声。”
姜淮一脸谄媚,”我收,我收还不成嘛。“
柳翡抱着小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沉声道:“五日,你们再仔细斟酌。”
六千灵石着实过多,管家思虑周全,将其换成了星北悬的载灵珠,每人一颗,皆为六千点数。
星北悬乃翊洲首屈一指的商会,二人的筑基灵物便是在此处购得,其名声在外,号称应有尽有。
此外,翊洲各地皆设有商行,还提供点数与灵石相互置换的服务,足见点数与灵石无异。
虽说是与管家一同前去挑选,但管家只给了他们一本法术目录,让他们自行挑选,选好后再去找他即可。
时已入夜,姜淮、李潜回到了管家安排的居所,二人的房间相邻。于是,他们隔着墙壁交谈起来。
“柳家颇为豪爽,我等也算是借了小明的光。”
“嗯,还执意留我等在此居住五日,柳家主着实太过客气。”
姜淮收到灵石,心情甚佳。
李潜斜靠床头翻看柳家的法术目录。
“柳家主此刻怕是正在探查你我底细。”
姜淮沉默不语,开始自省是否有愧对柳家之处。
柳家的灵石不是好收的,柳翡虽好言好语,李潜也不敢掉以轻心,但毕竟两者实力过于悬殊。
他也不想和此人扯上关系,为善尚且无碍,若是为恶,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了。
二人一早就寻到管家商议法术事宜。
管家正在沏茶,见到二人又摆出两个杯子。
”有劳了。“
姜淮一饮而尽,称道好茶。
管家笑着问,”好在哪?“
姜淮笑嘻嘻答道,”好喝就是好茶。“
管家提着茶炉给姜淮添了一杯,饶有趣味看着他,”品茶的讲究可不少,这城中就有不少茶道大师,他们说起茶技头头是道。“
姜淮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嘴上没客气,”不过是故弄玄虚,附庸风雅,担得起大师之称的又能有几人?“
他淡淡点评道,”拾前人牙慧,奉为圭臬,锐意进取,借机敛财。茶艺?生意罢了。“
管家连连称妙,姜淮觉得找到了知己,又要开始长篇大论。
”咳咳。“
李潜咳嗽了声,姜淮一脸关切的问他是不是呛到了。
管家听出来画外之音,”两位可有相中的法术?“
姜淮恍然,“哦对,管家我要一门剑指。”
李潜将目录归还管家,“水镜术吧。”
管家点点头,对李潜道,“这道幻术多用于逃遁,惑敌,对战孱弱,且对法力要求极高,至少筑基后期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威力。”
“法术目录皆有明细,我本不该多嘴。”
李潜谢过管家,直言就要水镜术。
管家不再多言,吩咐了个小童,不一会儿就带回两枚玉简。
“这是拓本,不必归还。”
剑指是在食指末端凝聚一枚剑符,一经催动就可发出剑气,剑气是由金气构成,而经再压缩凝实,具备切割穿透之力,威力不俗。
姜淮喜欢上了这道法术,尤其是法术中说明,凝聚剑符未必是食指,十指皆可,只是筑基最多催动一枚剑符,故有所取舍。
他憧憬着让十指皆能发出剑气,乃至脚趾,甚至是条状之处,那景象定然美妙至极。
姜淮和李潜此前聊过兑法术的问题,二人决定互相交换法术,水镜之术也是商议得来。
李潜水行筑基,金行法术在他手里会少两分威能,但水法的运用过于严苛,杀伤也不如金法来得直观,与剑指一攻一守,倒也相辅相成。
法术既得,二人便在房中潜心参悟,五日之期,如今仅剩一日。
“李潜,近日我梦中频频出现一女子。”姜淮的声音自隔壁传来。
“思春,实属正常。”李潜淡淡道。
“非也,梦中我便是那女子,且身着裙装。”
李潜正寻觅隔绝符,只闻姜淮又言。
“似是前些时日与驭兽宗围攻的蓝裙女子。”
“起初我并未在意,然至柳家后,梦中皆是她。”
李潜亦颇感困惑,“那明日寻柳翡一问?”
姜淮沉默须臾,道:“好。”
五日之期已至,管家轻叩二人房门,言家主有要事相商,递与姜淮一袋茶叶。
初见柳翡的客厅上,管家引二人至,向一旁端坐的柳翡行一礼后,轻声告退,离去时顺带将门掩上。
柳翡指了指座位,待两人入座,”这几日柳某有事未能亲身招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两位可愿留在柳家为客卿?“
李潜摇摇头,”李潜要回一趟焱洲。“
姜淮略有意动,但对于李潜有些意外,”承蒙家主厚爱,柳家盛情款待,无有不周之处,姜淮万分感激。“
”可客卿之事可否容在下多思量几日。“
柳翡对姜淮淡笑道,”自无不可。两位尽可在柳家多住些时日。“
姜淮又问了柳翡梦境女子之事,柳翡认真打量了他片刻,开口道,“一缕残魂,十分微弱,怪不得难以察觉。”
“此魂十日内就会自行散去,可要柳某出手打碎它。”
姜淮与那女子素无仇怨,自然无法下此狠手。
柳翡见他无意如此,让管家拿了一根养魂香,号称可滋养魂魄,令残魂显形。
姜淮得此养魂香,对柳翡感激不尽,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柳翡知姜淮为人神色淡然,送二人出门。
关上门窗,养魂香在姜淮房内点燃。
李潜姜淮二人注视那道轻盈细长的白烟,伴随还有一股让人昏昏沉沉的清香。
烟雾缭绕,自姜淮身躯中勾勒出一道朦胧的人形魂影,魂影吞食了白烟,于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女子。
人形魂影未着寸缕,周身弥漫着白气,她双臂环抱双膝,蜷缩成一团,双目紧闭,观其面容,正是当日殒命的蓝裙女子。
蓝裙女子秀美的眉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冷冽地凝视着二人。
二人被这目光盯得有些窘迫,纷纷移开视线。
“姑娘,为何附身于我?”姜淮好奇问道。
蓝裙女子微微挑眉,道:“你携带了婴儿。”
二人正欲开口,女子却打断道:“你们需完成我的遗愿,以此作为回报,可得驭兽宗真传之位。”
姜淮顿悟,“原来你便是驭兽宗出逃的灵兽。”
“你是否渴望归家?”
蓝裙女子一脸漠然之色,看着姜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李潜亦难以忍受,心中亦有了些许揣测。
“你可是灵兽的主人?”
蓝裙女子颔首,灵兽正在等待她归去,令二人护送她前去与灵兽作最后一别,灵兽便会随他们返回驭兽宗。
李潜轻笑道,“此魂魄来历不明,其所言亦难辨真假。”
“不若送与柳家主,由他来甄别。”
蓝裙女子冷哼一声,“悉听尊便。”
李潜见问不出什么,亦不再多言,与姜淮商议片刻后,虽觉蓝裙女子颇为可疑,但真传之位实难舍弃,遂向管家辞别。
姜淮还言,在外若寻得好茶,会送来柳家与管家一品。
管家十分开怀,与姜淮拥抱一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潜总觉得管家看姜淮的眼神有种别样的感情。
李潜不敢多想,停止了思考。
就这样,两人一魂朝着蓝裙女子所言之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