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夕阳如血,洒在长安城外的废墟上,天边的红光被残垣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魏三才拖着破旧的布鞋,踉跄走在碎石和枯草间,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鞋底早已磨得露出了脚趾。他三十出头,身形瘦削,裹着一件褪色的儒衫,灰蓝色的布料在风中微微抖动,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满脸疲惫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狡黠的光。他停下脚步,低头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半块胡饼,饼皮干硬,边缘还有几粒碎屑掉了出来。他捏了捏,低声嘀咕:“这世道,连秀才都得饿死,还不如去做道士。”声音沙哑,带着三分自嘲,三分无奈。
这里是安史之乱后的第十个年头,长安已不再是那个繁华帝都,昔日的朱雀大街如今只剩断瓦残砖,风吹过屋檐残片,发出低沉的呜咽,像鬼魂在哭诉。他眯着眼打量四周,远处一座倾倒的牌坊上,依稀可见“长安”二字,字迹斑驳,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地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瓦当,雕着唐代常见的云纹,曾经的精致如今只剩残缺。他踢开一块碎石,低声道:“这破地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风沙卷起,迷了他的眼,他揉了揉,骂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魏三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被遗弃的尸骸上,骨头被风沙半埋,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像是在无声诉说乱兵的暴行。他打了个寒颤,脑海中不由浮现幼时的记忆:那是一个冬夜,村子被叛军围困,火光吞噬茅屋,母亲的哭喊被风声掩盖,他躲在柴堆后,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一刀砍倒,血染红了雪地。那是他不愿触及的噩梦,压在心底如一块冰冷的石头,让他每逢风声就心悸。他低声道:“这世道,谁不是命贱如草?”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那片阴影,却觉得胸口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废墟的死寂,像是有人在碎石间奔跑,踩得沙土簌簌作响。魏三才心头一紧,慌忙躲进一堵残墙后,墙面裂缝里长出几根枯黄的野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他屏住呼吸,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从远处跑来,小脸瘦得只剩皮包骨,手里攥着一块碎银,银子虽小,却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小乞儿身后,两个流浪汉紧追不舍,一个满脸胡茬,满口黄牙,另一个拎着根粗木棒,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他们边跑边喊:“小鬼,把银子留下!”“跑不掉的!”小乞儿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碎银脱手而出,骨碌碌滚了几圈,恰好停在魏三才脚边。他低头一看,那银子不过指甲大小,却让他心跳加速。他低声咒骂:“这下麻烦大了!”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捡了跑,还是装没看见?
“还给我!”小乞儿挣扎着爬起,小手撑地,瘦弱的身子抖得像风中枯叶,眼神却倔强得像块石头。他扭头瞪着魏三才,声音沙哑:“大叔,帮我!”魏三才一愣,心头一软,低声道:“这小鬼,命硬得很。”他弯腰捡起碎银,递过去,低声道:“快跑,别连累我!”小乞儿接过银子,却不走,盯着他道:“大叔,你会道术吗?我听说道士能驱鬼!”
魏三才摆手,苦笑道:“我哪会什么道术,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话音未落,流浪汉逼近,胡茬男咧嘴:“小鬼,银子留下!”木棒男挥棒砸来:“还有你这穷酸,别多管闲事!”魏三才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乱麻,低声道:“这下跑不下了!”他抓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向胡茬男,低喊:“跑啊,小鬼!”石头正中额头,血顺着胡茬男的脸流下,染红了半边脸。
小乞儿趁机钻进废墟,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残墙间。胡茬男捂着额头,怒吼:“穷酸找死!”他扑过来,木棒砸中魏三才肩膀,痛得他咬牙低哼。木棒男冷笑:“没钱也得留下点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魏三才摔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嘴里涌出一股腥味。他挣扎着爬起,低吼:“我就是个穷秀才,没钱!”声音虚弱,却透着一丝倔强。
胡茬男狞笑:“没钱?那就留条命!”他举棒再砸,魏三才滚地一躲,棒子砸在石头上,震起一片尘土。他喘着气,低声道:“这命,可不能交代在这儿!”他抓起一把沙土,猛地扔向两人,趁着他们揉眼的空档,踉跄爬起,朝远处跑去。
流浪汉的骂声在身后渐远,魏三才跑得双腿发软,肺里像着了火。他回头一看,废墟已在雾中模糊,低声道:“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摸了摸怀里的胡饼,低声道:“还好没丢。”夕阳彻底沉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他喘着气,朝远处一个破旧道观的方向走去,心中暗想:“得找个地方歇歇,这日子,太他娘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