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发生故事的背景,有酒和雨的夹持,会显得更具宇宙感。
城市人到底孤独与否,是一件左右都不能确定的事情,我认识了你,你认识了我。
蒂翁从来不考虑节奏的快与慢,她心里没有时钟,或者说,她心里的那个时钟,并不完整。
有时候外部的环境只会往她心里安置一个齿轮零件,有时候是小齿轮,挨着其他的齿轮转动。
当她挨到矢京超的时候,当然她无从知晓矢京超也被分配到了齿轮,抑或还在等待去接其他的配件。她记得,挨着他的时候,她被分配到的齿轮和往常是不同的,她被赋予了一双手,也许是,修表匠吧,她这么想着。
至于矢京超,更像是一辆汽车的发动机,不知道是哪国制造的,偶尔会出些小故障。也许是矢京超常需要酒精的缘故,在蒂翁隐秘的感知器中,她好像知道他特意制造一些事件的原因,又好像不是那么确定。
她有时候想,也许,她是尊敬这个男人的。
如果有人愿意相信的话。
蒂翁这么琢磨着,毕竟她只是个平庸但又不甘于此的女人。更多时候,她更愿意嘲笑掉进情爱里的自己的模样。
大概是这样的,第一晚,难入眠,自诩理性的大厦轰然崩塌。
接着是一阵阵的沙尘暴,恐慌在身体里乱蹿。
从废墟里,满脸天真的小姑娘仰起头,再然后呢,一个男孩认真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内心浮动着久违的安稳感。
“10点开始面试。可能11点结束吧,想去找你吃个午饭。”其实,蒂翁不想去面试,也不想去见矢京超,更不想在外面晃荡。
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又不愿意去干。
她想做一只停止的钟摆,可是遇见调皮的孩子总是好奇地要让她晃荡起来。
“好。可以等我下班,一起吃吃晚饭。加油。”
面对矢京超的鼓励,蒂翁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名火。也许是面试的压力让她曲解了矢京超的意思,明明是一句温暖的话,蒂翁非要觉得有嘲讽的意味。
她在屏幕上胡乱打了字,点了发送,又后悔。
走出大厦。钻进地铁。在非高峰时期,她昏昏欲睡。
她认为自己,此刻必须想念自己的男友,又对这样陌生的感受产生了一种自我排斥。
她产生了一个想法,似乎有必要搞清楚自己对矢京超的喜欢,是一时的冲动,抑或是一种恒长稳定的感受。
于是她在两个人的对话框里写这写那反复输入又反复按退格。
写着写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
晚霞打着盹拥抱微醺的暮色,喜欢的人坐着公交车回家了。
蒂翁踩着有若干裂缝的柏油马路,一头扎进矢京超疲惫又温暖的怀里,蒂翁喜欢矢京超的t恤衫。
喜欢,在矢京超这里,蒂翁不觉得自己贪婪。
和矢京超在一起后,蒂翁格外留意每天的黄昏,晚霞出现,就意味着幸福降临。
人在面对属于自己的爱情时,是否能够保持同时心动和平静?
又一次面试结束后的黄昏,蒂翁迫不及待地想见矢京超。在他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一下午也不觉得无聊。
见到矢京超后,两个人并排走着,比起看上去精致有档次的餐厅,矢京超更偏爱吃那些地道风味的店,有时候是苍蝇馆子。
蒂翁也喜欢,但她不知道矢京超是否知晓自己的喜好。
蒂翁的朋友很少,矢京超喜欢广交世界各地的朋友。
从前蒂翁习惯了一个人探店,习惯并享受独处。和矢京超在一起,是待不够的,蒂翁享受被陪伴,也享受自己给予的陪伴。
如果是下馆子,蒂翁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她想要尝很多,却总是吃不完。蒂翁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点多了但又吃不下的窘状时,矢京超只是面色平静地说:“没事,没事,吃不下就别吃了。放着吧。”蒂翁很开心,心里对矢京超又多一分敬佩。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步行去地铁站。一路走着,蒂翁一双手闲散地晃荡着。突然间蒂翁有些困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都不主动牵我的手啊?”说完这句话,蒂翁感到矢京超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左手前,仿佛在征得一种允许。他的手在抖。
蒂翁回应着矢京超的手和手指,而后感到他整个人都在抖。
蒂翁感到自己的呼吸慢下来了,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城市的夜色披灯而上,擦身而过的女士身上的香水味悄悄蔓入蒂翁的鼻腔。
蒂翁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强烈,就像她第一次靠在矢京超肩膀上的时候,她听到矢京超的心跳声特别大。
不过,后来蒂翁才知道,矢京超生病了。医生说还有十年,矢京超的心脏需要装支架。
可是矢京超爱喝酒,爱极限运动,爱狂欢的聚会生活。
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蒂翁和矢京超经常吵架。
矢京超不止一次说,男孩子真的不知道女孩子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就要直说。
蒂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怕言不由衷,怕词不达意,怕的事情太多,就只剩下沉默不语和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终于有一天,在凌晨时分的上海,夜色华丽。
高架桥旁站着两对男女,其中一对很恩爱,另外一对的男生对着女生喊着让她别坐自己打的车。
女生向他确认了几遍,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不久,一辆车到了,女生坐上车走了,身后是朋友在劝男生的凌乱片语。
蒂翁和矢京超正式分手。
结束了,一切。所有的狂欢,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爱,所有的依恋,所有的倾慕,所有的眷念,不过如此,早该如此。
结束了,一切。——我从你的世界,匆匆路过。
为你对我一时的盛开停留,为你,为我,为我们。
如果是酒精催化了太多新鲜感,结束对蒂翁来说,是解脱。
回到自己隐士般的生活,蒂翁也找回了一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