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缠着江雾漫过码头,十八岁的陆孤帆蜷在乌篷船尾,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粗布包裹。他生得一副南人少见的深邃轮廓,眉骨投下的阴影却总笼着三分郁色——这是铁衣门大弟子独有的印记,常年研习机关暗器之人,眼神难免染上机簧般的冷光。
包裹里的铁八卦硌得掌心发痛,三日前密室里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沈墨白素白的道袍溅着梅枝状血点,这位以“玉面千机“名动江湖的掌门,此刻却像尊裂了缝的瓷器。他握着少年手腕渡来内力时,陆孤帆嗅到师父袖口飘出的药香里混着铁锈味。
“此物今夜子时前务必送到黄鹤矶。“沈墨白咳出一口乌血,染红了案上《墨子·备城门》残卷,袖中滑落的绷带缠着发黑的指尖,“若遇唐门中人...“
船身猛然倾斜打断了回忆,陆孤帆旋身将包裹甩到后背,布条在胸前打了个死结。三更梆子穿透雨幕时,九点寒芒已钉穿舱板,摆出个歪斜的北斗七星。少年瞳孔骤缩——唐门“天星问路“从不会摆错星位,这刻意偏移的两寸,倒像在嘲讽什么。
青石板上的水花凝成冰珠弹起,黑衣老者如一团浸饱墨汁的旧棉絮飘进船舱。那人左眼蒙着鲨皮眼罩,露出的右眼瞳孔竟是诡异的灰白色。陆孤帆量天尺尚未出鞘,玄冥掌风已掀飞他束发的木簪,半截白发混在青丝间散落——这是七岁那年替师父试毒留下的印记。
“沈墨白倒是舍得。“老者嗓音似钝刀刮过生铁,十二枚透骨钉从破袖中鱼贯而出,钉尾蓝芒织成一张索命星网。陆孤帆靴跟猛跺暗格机关,舱底千机索应声弹起,却在绞住暗器时发出古怪脆响。少年心头一沉,这以玄铁打造的锁链竟结满冰碴。
量天尺解体成七截寒铁,本该织成天罗地网的璇玑锁链,此刻却像冻僵的蛇群般迟滞。老者灰白瞳孔闪过一丝讥诮,玄冥掌力已抵住少年后心。陆孤帆忽然想起师父密室里的血掌印——那溃烂的伤口形状,与此刻背心透来的寒意如出一辙。
“叮!“
铁八卦自包裹中弹射而出,绽成八瓣铁莲的刹那,二十七根暴雨梨花针尽数没入机关花瓣。陆孤帆趁机翻入江中,最后一眼瞥见老者眼罩边缘的暗纹——那是半枚被利刃劈开的唐门鬼面徽。
三日后庐山含鄱口,陆孤帆跪在滴水檐下。沈墨白披着鹤氅从云海深处走来,玉冠下的鬓角竟新添了霜色。他捏起铁莲花瓣上的毒针,指尖黑气顺着经络漫到腕间赤玉镯,那镯子忽地迸出七颗金星。
“二十年前陆家三十七口暴毙,都说死于漠北血刀。“掌门的声音比庐山雪还冷三分,赤玉镯金星连成勺子状的刹那,铁莲核心滚出颗刻着“陆“字的银铃,“现在倒要问问唐门,暴雨梨花针何时改了淬毒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