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测灵石炸裂的脆响让整个问道台骤然死寂。秦川盯着自己颤抖的掌心，那些钻出皮肉的血色锁链正如蛆虫般蠕动，将最后半截灵脉啃噬殆尽。
“灵脉自噬...这是灾星降世！“戒律长老的拂尘缠住秦川脖颈，将他吊在镇魂柱上。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唾弃声，他望着人群最前方那袭鹅黄罗裙——三日前还为他缝补外衫的小师妹林清月，此刻正将他的剑穗系在大师兄楚风腰间。
玄铁钩刺入琵琶骨的瞬间，秦川突然看清楚风佩剑上的纹路。那是他父亲失踪前夜，在母亲棺椁上刻的镇魂符。
“灾星之血，当祭苍天。“楚风并指抹过剑锋，寒光映出秦川后颈的鳞状胎记。戒律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逆鳞！此子竟是...“
暴雨突至，九道惊雷劈碎锁链。秦川坠地时咬破舌尖，混着血吐出昨夜偷听到的秘辛：“三年前天墉城三百童男...唔！“楚风的剑柄重重砸碎他满口牙齿，却在触及逆鳞时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剥了他的皮！“林清月突然尖叫。秦川在剧痛中看着少女撕开衣袖，露出腕间与自己胎记同源的鳞纹——那是半月前他替她挡下蛇毒时留下的伤疤。
染血的剥皮刀挑开第三根肋骨时，祭天台突然地动山摇。秦川破碎的胸腔里传出锁链崩断的轰鸣，三千道血芒冲天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赤色龙影。
“囚天链...“虚空裂开凤纹罗裙的衣角，赤足女子踏着龙影落下，指尖轻点便震碎楚风右臂，“本座养了十六年的炉鼎，岂容尔等蝼蚁糟蹋？“
秦川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清晰的是女子眉心与自己胎记相映的龙鳞。她将半块玉佩按进他心口时，九天之上传来令山河战栗的龙吟。
血雨浇在龙鳞胎记上腾起青烟，秦川听见自己骨骼生长的声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凤倾梧的罗裙拂过他裸露的脊梁，被剥去的皮肤竟生出细密龙鳞。
“别动。“女子指尖戳进他心窝，勾住一道游走的血色锁链，“囚天链噬主时，想想最恨的人。“
秦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楚风斩断他灵脉时母亲棺椁的焦糊味、林清月接过桂花糕时袖中的离魂散，混着锁链撕扯脏腑的剧痛，在瞳孔里凝成两簇幽火。
凤倾梧突然闷哼一声，半透明的身躯泛起涟漪：“很好，这恨意够本座吃三天。“她咬破食指在秦川眉心画符，远处追兵的惨叫声瞬间化作滋补神魂的养料。
秦川踉跄着扶住枯树，掌心触到的树皮突然龟裂。三百里草木尽数枯黄，地脉灵气顺着锁链灌入丹田，他望着自己再生完毕的右手——指节处凸起的鳞片泛着金属冷光。
“往北。“凤倾梧化作流光钻回他识海，“有人用引魂香钓你体内的囚天链。“
破庙残垣下，秦川撞见个正在更衣的白发少女。月光淌过她后背狰狞的剑伤，那伤口竟与楚风佩剑的纹路分毫不差。少女耳垂上的蛇形银饰突然暴起，毒牙距他眼球半寸时僵住。
“白璃大人，是囚天链的气息！“暗处闪出个独眼老妪。
白发少女赤足踏碎青砖，秦川颈间骤然浮现黑色咒纹。她掐着他脖子按在神龛上时，供桌轰然炸裂，露出半截龙鳞匕首——正是他母亲下葬时握在手中的那柄。
“同生契？“白璃盯着秦川心口与自己相连的血线，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楚风那个蠢货，居然把噬心蛊种在囚天链宿主身上...“
庙外传来剑鸣，秦川反手握住龙鳞匕首。刀锋划破白璃手腕的瞬间，少女瞳孔竖起蛇类的细线：“你拿我族圣物刺我？“
凤倾梧的冷笑在识海炸响：“小长虫，你祖母的妖丹还在本座夜壶里泡着呢。“
白璃突然僵住，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炸开。秦川趁机挣脱束缚，却被暴涨的锁链贯穿肩胛钉在墙上。他看见自己血滴在龙鳞匕首上，刃面浮现出母亲模糊的面容。
“别碰它！“林清月的尖叫混着剑光劈来。秦川旋身躲过要害，楚风的剑气却斩断他刚生出的右耳。
白璃突然捏碎腰间玉佩，冲天妖气震飞追兵。她拽着秦川坠入突然出现的血池前，将龙鳞匕首捅进自己心口：“以吾妖血，启...“
咒文戛然而止。秦川体内锁链自发缠住少女元婴，他眼睁睁看着白璃七窍淌出血线，自己指尖却开出一朵妖异的红莲。
“同生共死契。“凤倾梧笑得喘不过气，“小长虫，你以为囚天链为何被称作禁忌？“
秦川在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是白璃贴在他耳畔的呢喃：“你的命现在值半个妖域...“
血池底部的青铜棺椁泛起幽光，秦川被锁链拽着沉向棺盖“囚天“二字时，腕间突然灼痛。凤倾梧的残魂在识海掀起惊涛：“蠢货！那是本座的...“
咒骂被血色吞没。秦川后背撞上棺椁的刹那，锁链上睁开无数猩红眼瞳，他看见自己倒影在青铜棺面——额生龙角，金瞳竖立，分明是白璃妖化时的模样。
“要活命就咬破舌尖。“谢红鱼的声音混在锁链摩擦声中。秦川猛地扭头，发现那顶飘在血水里的花轿竟是用人皮糊的，轿帘缝隙间露出半张被金线缝合的俏脸。
白璃的九条狐尾缠住青铜棺椁，妖血染红的池水开始沸腾。秦川咬破舌尖的瞬间，花轿中射出十八根银针，精准刺入他周身大穴。谢红鱼的红盖头被水流掀开，露出颈间与囚天链同源的黑色咒纹。
“鬼域新娘的冥婚契，你也敢接？“凤倾梧气极反笑。秦川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谢红鱼心口，少女嫁衣下爬出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每一根都系着个啼哭的冤魂。
白璃的狐尾突然炸开血雾。青铜棺椁裂开缝隙，伸出的骨手攥住秦川脚踝。谢红鱼趁机将合卺酒灌入他喉中，冰凉的酒液却在他丹田燃起幽火：“礼成，从今日起...“
血池轰然炸裂。秦川抱着谢红鱼摔在乱葬岗上，少女的嫁衣化作灰烬，露出心口与囚天链相连的窟窿。他腕间浮现的婚契纹路，正疯狂吞噬四周游魂。
“别动。“谢红鱼用肋骨磨成的簪子挑开他衣襟，黑洞洞的眼眶对准逆鳞，“当年天墉城用三百鬼童血祭，就为造出能承载囚天链的容器——你猜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凤倾梧的威压突然震飞谢红鱼。秦川看着自己掌心钻出的锁链洞穿鬼新娘的琵琶骨，耳边响起两种重叠的惨叫——谢红鱼在笑，而她体内的万千冤魂在哭。
“噬心蛊发作的滋味如何？“白璃踉跄着从血池爬出，狐尾断了两条。她将龙鳞匕首插进秦川肩头，刃面映出的却是凤倾梧的脸：“老东西，你当真认不出自己的斩仙台？“
乱葬岗突然地动山摇。秦川脚下的坟堆裂开深渊，十八具青铜棺椁破土而出，与他血池所见的那具拼成巨大祭坛。谢红鱼散落的因果线自动缠绕棺椁，编织出覆盖百里的血色罗网。
“原来如此...“凤倾梧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楚风剥你剑骨，是为了补全这座囚天阵。“
秦川的逆鳞突然灼穿皮肉。他看见三岁那年的雨夜，母亲将龙鳞匕首刺入心口，鲜血在青砖上画出的阵图，与此刻脚下的祭坛分毫不差。而窗外暴雨中，凤纹罗裙的衣角一闪而逝。
谢红鱼的头颅滚到他脚边，嘴角还噙着笑：“夫君可知，你我喝的合卺酒里...咳咳...掺着苏见雪的本命蛊？“
远处传来木轮碾过枯骨的声响。秦川望着月光下推药碾而来的素衣女子，她鬓间别着的白玉簪，正是母亲下葬时含在口中的那枚。
“又见面了。“苏见雪指尖停着只碧色蛊虫，“当年你从祭坛爬出来时，咬断我半根手指——“她掀开左袖，露出的白骨食指正指向秦川心口，“现在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