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季攸生瞧见一位手持毛笔的老者。
他一笔一划正在提笔写字,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丫头醒了。”
咦?谁在说话呀?季攸生心里纳闷着。
“你与我夫人也算有缘。”老者并未抬头,声音平静地传了过来,“我知她是个心软的女子,她愿举荐的人,必然有其因由,所以,我自然也是信得过你的。”
他在和谁说话呢?
紧接着,老者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紧紧地将其握住,嘴里念念有词:“我经历过太多事,有欢笑,有悲伤,有团聚,也有离别。如今因果已断,我走到这里,思来想去,也是如了愿。”说到最后,老者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镜面,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像是在与它做最后的道别。
人虽故,往昔的珍贵岁月,却被这镜子一一留存。
“我将这东西托付给你。因缘际会皆由你。往后该怎么做,全随着你的心意就好。”
然后,他慢慢地移步到书房一角。屋室的蜘蛛网空荡荡,往日爱停在网上的小东西现在都不见了。
“它与我家中的白灵原属一体,可到底器物与活人不同。虽与我无缘——唉。”老者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担忧,“她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的悉心引导,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片刻后,他将一枚小巧精致的铜镜递到了她的面前。
铜镜的镜面清澈透亮,边缘雕刻着细腻的花纹,留有淡淡的历史痕迹。光线一照,亮澄澄的镜面放出一道耀眼的光。
那道光仿佛划破了空间,也照亮了季攸生的眼睛……
“仔细想想,这辈子真是对不住她。我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其他事情上,对她的陪伴少之又少,亏欠许多。至少最后一段时光里,能弥补一点是一点罢……”老者自嘲地笑了笑。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季攸生伸手关掉烦人的闹铃,千难万难才从暖烘烘的被子里坐起。
吃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她意识尚有些模糊,只觉得脑中像是有一团迷雾在缭绕。
等思绪开始渐渐清明起来,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季攸生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是什么现代的高端操作哦?怎么这种事情交代得这么随便?”
昨夜梦里的种种蓦的成为现实,季攸生一时之间心情很是复杂,表情唯余错愕。
“宏?”季攸生轻轻皱眉,脑子里总算是想到了那么一号人。
——是她?可是为什么?
那是童年时期陪着她的一个老太太,在记忆里留下的印象是难得的轻松愉快。不过后来相处的机会少了,她在季攸生的记忆里早已模糊。
她挠了挠头,不晓得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就算真像宏老说的那样,对于未来如何去开展这一份“新工作”,工作内容是做什么,季攸生一头雾水。
她可以选择不做,要是做的话,可不能不会做啊。没办法,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回忆昨天夜里的梦,一点用都没有。想来想去,还是得去老宅看看。
自那以后,白灵就跟着季攸生住进了出租屋。
第一晚,季攸生会因为家里多了一只活物从而难以入眠,下意识会去关注白灵的动向。
她察觉到自己总能准确的锁定白灵在家的什么位置,渐渐的,也习惯进出只要喊一声“白灵”,就有个人会出现在她面前。
季攸生把备用机给了白灵去上网冲浪,她好奇心旺盛,时不时地问季攸生一些奇怪的问题。经过几天的相处,白灵的沟通能力明显变强。季攸生对她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她发现白灵虽然心性单纯,但学习能力很强。她便开始教白灵一些现代社会的知识和生活常识。
平日里,白灵会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家务,她超乎寻常的本领总是让人又惊又喜。有人陪着吃喝玩乐,季攸生也感觉十分愉快。
夜间,白灵更乐意恢复本相,悄悄地挂在客厅角落里。
蓬勃的生命力顺着蛛网一同震动,在一呼一吸之间带动灵力运转,一点一滴地积攒能量。
她所编织的蛛网能够形成结界以隐蔽踪迹,让那些不必要前来拜访的人们自动远离,还能防止狡猾的生物侵入。季攸生觉得不会有比白灵更能干的蜘蛛了。
“我要去老宅看看。”因为这么一句话,第二个周末,两人一起踏上了寻找宏老的路。季攸生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一路上,她心里就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一样忐忑不安。
进入一个陌生的领域,看清自己的所处的环境,明确自己的定位尤其重要。
来到目的地是一栋特别普通的房子,没有外人来过的迹象。她刚接手新工作,前辈也刚退休,这故居就已经荒无人烟了。
来到屋子里,季攸生心情迫切,翻东西的时候扬起好大的灰尘。她鼻子难受,反应剧烈,喷嚏一个接一个:“白灵,你帮我——阿嚏!我——阿嚏!我的妈呀......”
“你快站远点。”白灵让她一边呆着,自己加速打包资料,想着最好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你把他这边有文字记录的纸张全部转移到家里去,OK吗?”季攸生用衣袖捂住口鼻,自觉站在门外。
“行,你站远一点。”
材料摞成五摞,白灵一挥手便收入空间。
季攸生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午夜时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季攸生自己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她仔细研究那些卷轴,用随身携带的本子,记录着下有用的信息。
眼中发涩,一行行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逐渐变得潦草。
季攸生在脑海中梳理未解的谜团,在心中默默推算各种可能性。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紧紧抓住每一丝希望的曙光,想要冲破这重重迷雾,揭开真相。
然而宏老本人相关的资料在老宅少得离谱,为数不多的两句介绍就是全部,还没有白灵这只贪睡的小家伙口述得到的信息多呢。
是有意抹除了痕迹吗?
季攸生翻看一些很古老的卷宗(文件)的时候,有好多摸不着头脑的内容。委托的事务什么样的都有,根本没有一套现成的教学模板。
季攸生去问白灵意见的时候,白灵整个人都懵了。以前她在宅子里就等着宏老发号施令,习惯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久没做正事,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胡诌。有一些标题她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讲个大概,还得临时去查。
为了再避免这样糟糕的情况,白灵把自己的丝线延伸到各个方向。源源不断的信息就沿着蛛丝传输而来。
这次她花费了好多精力,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季攸生现在身份特殊,既不能轻易有所行动,又要找机会历练,这样才能掌握传承的能力。
白灵明白这个道理,深深地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前面几十年当甩手掌柜的一种“报应”。
变得积极主动的白灵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她一边学习现代生活,一边重新捡起通讯这个老本行。而且,还要抽空应对季攸生时不时给她带来的新鲜玩意儿,生活前所未有的充实。
季攸生偶然请她帮忙玩了一局排位赛,结果白灵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出都出不来了。从那之后,白灵又多了一件事。
她不是人类,日夜不用睡觉,有两倍的时间去玩耍和学习呢。
一周之后,白灵只要搞不死,就往死里搞的劲头还没消下去。季攸生第一次拿出“主人”的架子,限制了她的“娱乐”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