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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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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宏家阿婆 第四章
    三月五日,乍暖还寒。



    回南天里,教室的桌面随便一抹,全是水渍。



    阴湿的粉笔写不了几个字就润得刮不出痕迹了。讲台上的老师也是一脸无奈,只能把粉笔掰了又掰,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



    地板返潮很严重,就没个干爽的时候。



    几十名学生进进出出,踩脏了拖地,刚拖干净没一会儿又被踩得满地脚印。好家伙,恶性循环呐,累得负责打扫卫生的同学直爆粗口。



    东南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得窗户玻璃呜呜作响。季攸生侧过头往窗外一看,天上阴云密布,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卧槽,今天我没带伞!”同桌嚷道。



    “我也没带。”她说。



    临近放学,天色反而亮堂起来。季攸生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和往常一样,在回家之前去左岸打个招呼。



    老太太一如既往的不愿意锁门,大门始终虚掩着。也不晓得她盼的人来没来,如今是便利了季攸生。



    在门前,她按照礼节象征性地叩了三下,客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季攸生推开门迈进屋,四处张望后发现又没人在。



    她高声呼唤道:“阿婆?阿婆!”



    两边的门帘里黑洞洞的,没有回应。



    季攸生把沉甸甸的书包搁在凳上,在大厅稍微等了一小会儿,琢磨着老太太可能在厨房摘菜呢。



    古旧的案台正中央摆着一个包浆的土黄色香炉。那只廉价的土陶香炉,釉面粗粝,上面星星点点地散落着香屑。



    炉内一簇一簇的插着二十多支竹骨篾香。香有些已经燃尽,仅剩下一截焦黑的残骸;还有些才烧到一半,正不紧不慢地燃烧着。



    几缕白烟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凝成乳白的绸带。逐渐被稀释的白绸,最后在墙上那副画像的一角悠悠地散去。



    季攸生站在案台前,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画中人,像是被勾了魂儿一样,痴痴地发起呆来。



    他度过的是平凡无奇的一生呢,还是也像传奇故事一样精彩过?她想着:自己要是拥有特殊能力,能够透过画像窥探背后的故事就好了。



    挂钟滴滴答答的响。



    今天八节课,预留的时间不够,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她索性起身去屋里寻人。



    正巧季攸生在这边撩帘子,那边老太太就出来了。“阿婆。”季攸生轻声唤道。



    老太太慢慢悠悠地走到案台边上,拿起火柴“哧啦”一下,火苗迅速从小木棍跨到另一边的烛芯上。



    老太太这套动作,仿佛重复过了千百次。



    半晌,她走到木椅跟前坐下,脸朝着大门的方向,张口道:“丫头,把门开开。”



    “好。”季攸生推开一扇门,把书包放在边上,搬起另一张椅子在老人左侧坐下。



    “阿婆,刘阿姨不在吗?”



    “她做饭的时候来。”



    “怎么啦?”季攸生有些不解。上次刘阿姨和她聊了几句,她还记得阿姨是宏伯伯请的住家保姆,专门来照顾老太太的生活。



    “不习惯多一个人,我说要辞了,宏牙子不肯。现在就是喊她过来做个饭。”老太太嫌人家管的忒多,心里正不高兴呢。



    “刘阿姨过来不好吗?你有什么想吃的,阿姨随时可以做。她也会经常和伯伯讲你最近吃了多少,吃了什么。”家里有人看顾,他才安心吧。



    “我能做。”老太太倔强地回了一句,像是和谁赌气似的。



    “伯伯太忙了,不放心你呢。”季攸生试图劝说老太太,“阿婆,我读书来得不多,刘阿姨还可以陪你说说话。要是您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可以照顾你啊。”



    老太太节俭惯了,平时开个灯都觉得浪费,估计现在还是怕花钱吧。



    季攸生:“赚钱就是拿来用的,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我晓得,丫头。”老太太遥遥地望着大门外像个雕像一样,成了静止的物件。



    季攸生嘴笨,不晓得怎么劝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刘阿姨拎着菜准时赶过来。她看见了坐在堂屋的奶奶和季攸生,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她殷勤地打过招呼后,便匆匆走向厨房开始做菜。



    季攸生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她背起书包往上托了一托,两手松开的刹那包面沉甸甸的书本压得肩膀一沉。这重量不单单落在肩上,更像是落到了心里。



    唉,她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阿婆,我走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太太淡定地说道:“丫头,莫要走岔路。”



    “啊?”季攸生闻言一怔,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好生回去。”老太太说完这四个字后便再没下文了。



    季攸生没多想,随即应道:“好。阿婆拜拜。”



    几柱香燃烧殆尽,星火隐没,缭绕的烟雾也随之消弭于无形。大门涌进来的风带落一片灰白,在青色香案上散得到处都是……



    这时天色擦黑,路上车很少,人也没几个。



    季攸生顺着来时的左岸路往回拐。



    这条路平日不知道来来回回走过多少次,熟得不能再熟悉了。今天不知怎么的,她走着走着,就感觉有点陌生。



    “奇怪……”每一棵树,每一栋房子看起来都认得。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她又答不上来。就是隐约透着股不真实感。



    难道风景看久了也会觉得陌生?



    她一边走一边看,在短暂的走神后,突然就认不出自己走到哪里了。



    “是走错方向了?”季攸生迷糊的在原地打转。



    “奇了怪了。”她纳闷地折返回去,走一半又感觉不对,像陷入梦境了一样。



    季攸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半天。可是她没时间浪费了,再不回去会被说的。



    小姑娘舍不得把攒的零花钱拿来打车,硬是朝着一个方向赶。她背着书包走了好久,背上汗涔涔的,人累的够呛。想打摩托车的时候却找不到车了。



    “不应该啊。”季攸生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书包放下缓了一会儿。



    休息够了她就想快点走,两手抓着书包肩带,埋着头继续赶路。不清楚过去了多长时间,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小区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