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原来换了地方。
生生停下脚步,驻足不前。她心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一个喊着:就再看一眼吧,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而另一个小人反驳道:不该去了,它可能会害死你。
内心的小孩一站就是半天。
旁边是大路,远处有个人路过往这边瞥了一眼。很危险,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可不妙。
她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很显眼,于是调头准备离开。没走出五米,河面便传来咕咚的落水声打破了夜的平静。
生生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那家伙正拿着石头往水里抛。
水花迅速落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碾压着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一刻,对方恰好回头。
到底是不舍得走了。
生生折返回来,在距离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水鬼”没有跑掉,反而静静地待在原地,看起来似乎并不反感人类的靠近。她受到鼓舞,又勇敢地朝他的方向走近了一些。
神秘的生物和一个人类幼崽,就这么面对潺潺流淌的河水,静静地呆着。
他不说话,悄悄地观察女孩。隔着几米,女孩也在打量这只“水鬼”。
他身材颀长且线条优美,肌肤莹白如玉。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在皎洁的月色下微微泛出靛蓝色的光泽。
女孩灵动的双眸来回扫视,感觉他没有想象中精怪那般魅惑,是眉清目秀的好看。
生生年纪尚小,不懂赤身裸体的异性有什么可忌讳的。毕竟她的哥哥也只比他多穿一条裤衩子罢了。而他来自水中,不穿衣物似乎更合乎情理。
“水鬼”枕着双臂,自如地躺在草地上,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像夏日里的溪流,纯净、美好,不带一丝杂质。
不忍心打破眼前和谐的画面,可是现实的情况却让生生不得不这么做。
她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说:“这里和河滩都不安全,很容易被人看到。”生生特别指了指他“发光”的特殊状态,漂亮、神秘而且格外醒目。
少年并没有表示采纳,反而像个大人一样教育起小孩:“小朋友不要来水边玩。”
生生歪着头想了想,反驳道:“我没有在水边,还有好远呢。”末了,小孩又问,“你不怕人看见吗?”
“我跑得快。”
“嗯。你在这里做什么?”生生心想,难道他和自己一样睡不着觉吗?
“晒月亮。”随着少年的话音落下,身体周围的光晕也随之消失。
“你们都是这样晒月亮的?”女孩的眼神一直被吸引着,还意外,今天没有看到他身上的“白毛”。
“他们在水里晒。可是水里没岸上晒得舒服。”他说话的时候,未褪的稚气让少年又生动了两分。
生生睁着大眼睛问:你不怕我告诉别人?”
“没人会信你。”他充满了自信。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小女孩望着天上的明月,又看看美丽的精怪,然后坐到了地上。
鬼故事惯会唬人,实在当不得真。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小孩就这样陪他晒了许久的月亮。
一只飞鸟掠过水面,迅猛地俯冲而下。它尖喙一开,精准地叼走了一尾游鱼。这突然的动作,瞬间搅碎了河面倒映的一潭圆月。
到了临别时分,女孩仰望着天上的明月,有不舍,亦有决然:“我以后不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设定好流向的大河,无法回头。
水鬼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回应。
风带起少年额前的几缕发丝,他深邃的眼神像是一泓看不见底的潭水,幽深得让人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日子平静的过去,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
“听说了吗?赵家大郎抓鱼的时候,抓了只水猴子!”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村子里传开。
赵家的院子里闹哄哄的,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乡亲。
年轻的后生们脚程快,包揽了最佳席位。外圈的大人为了瞧这稀奇玩意儿,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前凑。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还不停地叽叽喳喳,猜测着水猴子到底长啥样。
“生生,莫乱走。”
在人群的外围什么也看不到,季学军牵着的手便被女儿挣脱。
生生费了大劲儿才从人缝里挤进去,一心只想看个究竟。
破渔网里兜着一个褐色的未知生物,它蜷缩着,怯生生的像是一只被捕获的怪兽。
这时,赵二拿了个小孩洗澡用的红色塑料盆走了过来。赵家老大弯腰把水猴子从渔网里倒出来,拧开上面的水龙头往盆里注水,直至水位刚好没过水猴子的身体。
“这东西到底是啥啊?”人群中有人率先发问,瞬间引爆了大家热议的情绪。
“是水猴子吧。”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水里的一团毛上。
“搞不好会吃人的,这么个怪样子。”老太婆一边伸长了脖子看,一边摇着头,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恐惧。
她这么一说,有些人心里也打起了鼓:“要不把它给放了……”
可是没人把这话当回事。
“我看这东西肯定吃鱼,毛上还有水草,看着就像水里的那些吃鱼的玩意儿。”一个年轻后生大胆地戳了戳毛团。
他的伙伴也蹲下来大胆地扒拉了一下。
壮硕的赵老大叉着腰再旁边提醒:“你们小心,别被它咬到。”
水中的毛团越缩越紧。
“不要紧,它……”
年轻后生刚想再说,一个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传出来:“不晓得吃不吃肉。”
大家围着盆里的家伙指指点点,七嘴八舌的猜测着它的习性。
文质彬彬的赵二给一个年长的大爷进烟,问道:“张叔,您说这是水猴子吗?”
满脸胡茬的老人抽着烟笃定地说:“没错,就是这东西。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回,是表亲家的汉子抓的。以前还叫这东西‘水鬼’,见过的人没几个了。”
褐色的长毛怪散发着不安的气息,潜在水里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吵闹声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盆里,没有任何反应。
夕阳的余晖倾洒在屋宇街巷。
大家热闹也看了,讨论得尽兴了,过足瘾才各自离去。
赵家老大和老二两人合力把盆子抬进了屋后的小柴房。
老大把漏风的门给关起来,挂上栓锁和赵老二说:“不知道能卖个什么价钱。”
赵老二听到老大这么一说,整了整袖子:“我去城里打听一下。”今天要去镇上进货,顺路的事。
生生半信半疑地跟着爸爸回去。一路上都在想那个褐色的毛团是不是他。
柴房没有灯,黑魆魆的,不知道它会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