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山中枯剑鸣,横刃轻推百万秋’说的就是咱们苦碌界的圣祖。圣祖那时在朝华山的白玉台一日证道,挥剑斩断苦碌界和深渊的联系,所以我们数万年来免受深渊的蛊惑同化……”
在夕阳下,苦碌界秦江边青衣老者和身旁的孩童讲着苦碌界的传说。孩童抓着青衣老者的手,迎着夕阳,眼睛亮晶晶的。
“圣祖证道后,仅仅靠他佩剑枯剑的一声剑鸣就驱散了笼罩在苦碌界上的迷雾,让苦碌界的大道复苏,那时的先辈们才渐渐从深渊的惑乱中挣脱出来。”
“圣祖走遍了这个苦碌界,几乎耗尽了自身所有的修为,才堪堪将苦碌界恢复到深渊侵蚀前的模样,做完这些后他就前往了镜云庭。”
“圣祖去镜云庭是为了寻求解决深渊的方法,于是他就和镜云庭开山祖师推定了苦碌界数万年,并为苦碌界锚定九次大世。同时,他们也推演出解决深渊的唯一隐藏在第十次大世,传下了四句谶言……这就是镜云庭定世。”
“哇,师傅你知道的真多。”孩童歪头看着青衣老者,一脸钦佩。
“也不是我知道的多,这些都是你的师爷教给我的,以后你会比我知道的更多的。”青衣老者暗自得意,他长长的白眉和胡子被夕阳染成金丝。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秦江上泛着数不尽的金光。江面上还有几艘渔船还未停靠,天色渐暗,渔船都点亮了灯火。
春垭郡
“……一江寒水展万世,千羽棋盘博瞬息。这就是圣祖和镜云庭祖师定世的故事了……”
木屋里的烛火摇晃着老人的影子,他怀里的男童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讲的故事。
男童入睡后,老人为小孩盖好被子,举着灯火出了门。
春垭郡地势崎岖不平,几里地内难有平地。生活在春垭郡的人若非急事,与附近村落的人都不会来往。
老人秉着灯火,依据几十年来的经验赶着路,路上的荆棘拉扯着他的麻衣,阻挡他的步伐。
月亮攀上天空,月光将春垭郡披上一层薄纱,散布在其中的木屋若隐若现。
老人走了许久,来到了一个巨大山洞里面。山洞的里面十分宽广,灯火仅仅照亮了老人身前的一小块地方就被黑暗吞噬。
老人斑驳的两鬓隐约有几滴汗珠,偏黑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坚毅。
不久,一道巨大的青铜门出现在老人的视野中,火光只能映照出青铜巨门的近地部分,其余部分都没入了黑暗中。
青铜巨门上镌刻了复杂的花纹,只一眼仿佛就能勾走人的心神。但细看这些纹路,又似乎藏着某些很了不起的秘密。
老人借着灯光,抚摸着青铜巨门,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孙子一样。
他遵循祖训,检查着巨门有没有出现异变。老人的世世代代都都是巨门的看守者,他们自称守山人。
老人仔细查看着青铜巨门,忽地,老人发现某处的青铜纹路发生了变化。他看的很细致,几十年来,他早就将青铜门每处的纹路刻在心头。
他的眉头不由的紧锁,想到祖训有云:道门有变,世道翻覆。
老人也不知道他们看守巨门到底有多久,也不知道这门后是什么。他们的祖训甚至也不完整,但是他担心的是他的孙子。
他自己黄土已经埋到半截了,世道在乱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可他的孙子才几岁,一旦他走了,他的孙子可怎么办。
老人反复将异变处的纹路看了又看,一声声的叹气声困在山洞里,不断的回音扑灭他那内心不可能的希望。
借着灯火和月光,老人踏上了回家的路,每一步都被思绪包裹,走的沉重……
翌日,春垭郡的山头将阳光分裂,带出光与暗的分界线。
那位老人带着他的小孙子,准备下地耕作。沿途上,露水还挂在叶尖。老人怕他小孙子裤子湿掉,就一只手把小孩背在背上。
路上,偶有同村的人相遇,彼此打着招呼。
“喂,老李头,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门啊,平常你可不这样。昨天晚上去偷趴寡妇门了嘛……”
老人就是老李头,和他打招呼的人是同村的牛铁匠。
“你个笨牛一天没个正行,”老李头笑着回应,“你晚上别偷摸的去钻人家茅坑哈哈哈哈……”
“要钻也是钻你家的,我用烧红的铁棍捅你沟子。”牛铁匠打趣着,视线落在了老李头背上的小男孩,“都这么大了还要爷爷背啊,小李头。”
牛铁匠逗着小男孩,小男孩的不服气都写在脸上了。
“我才不是小李头儿,我叫李言,大笨牛公公……”
老李头和牛铁匠都听着李言奶声奶气的声音都哈哈笑了起来。
春垭郡外
玄甲军队将所有能进入春垭郡的入口都封锁了起来。整个军队一片肃杀,每个士兵都像一柄利剑,刺向天空。
军队后方,华贵的玄色步辇中传出威严的命令,“传令,斩草除根,不留活物。”
步辇外的侯着的宦官听到命令后,连忙传令。
“传令,斩草除根,不留活物。”宦官奋力的吼着,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盔甲。玄甲士兵应声而动,涌向春垭郡,空留下一地的泥泞。
将军带着部队向前推进,刚进入春垭郡,将士们大都庆幸还没遇见百姓。
“将军,他们就是普通百姓,大多是老人小孩,真的要全杀了嘛?”跟在将军身边的霍柒知道这些百姓都必须死,但是他想得到一个理由,能狠心下手的理由。
将军听了霍柒的话,顿了下脚步,带着玄甲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面具遮不住的眼神深深刺进了霍柒的心里。
“陛下要他们死,他们就必须死。就算是陛下要我死,我也不会脏了陛下的手。霍柒,你明白嘛?”
将军冰冷的话语不容质疑,霍柒只觉得脊梁像是被寒风刮着,没在多言。
春垭郡的百姓们如同寻常一样劳作,一股来自王庭黑风即将肆虐这片土地。
“不要啊……”
“别杀我,求求你了……”
玄甲士兵每一次挥剑,都是一个人生的终结。温热的血液喷溅,玄甲隐约间有暗红闪过,有些士兵的视线也变得猩红。
惨叫声萦绕在春垭郡的山间,一股股黑色烟雾渐渐蚕食了蓝色的天空。
老李头在地里歇着,李言用着小木棍在地上乱画着,一道道痕迹看似凌乱,但又暗合某些规律。
忽然,有一阵风吹来,李老头莫名感到慌乱。他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发现远处村子上空都飘起了黑烟。
“李言,走,爷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老李头快步走到李言身边,把他抱起,农具来不及收拾就向着昨晚的山洞赶去。
霍柒看着眼前不停求饶的小女孩,手持一把利剑站在木屋内。他的影子把小女孩遮住,小女孩的脸上沾满了灰土与鲜血。
“大哥哥,别杀我……哼……哼……”
小女孩哭腔狠狠扎进了霍柒的心,他的思绪变得混乱无比,一瞬间挣扎,懊悔,愧疚,怀疑将他的剑缠住,迟迟没有下手。
小女孩看见他楞了半天,试探着向门外挪动,见霍柒没什么反应,就大步向门外跑了出去。
突然一阵撕裂声传入了霍柒耳中,霍柒的大脑空白一片,双瞳不由的放大。
“霍柒,那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你呢?”
将军的质问从屋外传来,霍柒只感到一股凉意沿着脊背传向头颅。
“这个小女孩的情绪反复被折磨,都是因为你的犹豫。”
将军提着滴血的剑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框占据,将军的影子覆上了霍柒的背影。
“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大秦的利器,为秦皇扫除障碍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