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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篇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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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郎中
    太奶卷好了旱烟,点着之前,目光悠悠望向窗外。



    此时,太阳已沉落下去一半,余晖洒落在大门口的树尖上,似为其镀上一层金辉。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移动,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最早啊,咱们这有个苏家窝棚,是个姓苏的郎中来此落了户。”



    太奶点着烟,又朝窗外瞥了一眼,缓缓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平和。



    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月,寻常人家少有马匹代步。若有人染病寻郎中,往往需跋涉几十里山路。山路崎岖蜿蜒,一路上荆棘丛生,寻医的人不仅要忍受身体的疲惫,还要时刻警惕山林中可能出现的危险。一日,苏郎中正在家中整理医书,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只见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男子,满脸疲惫,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苏郎中前往三十多里外的家中,为他病重的老父诊治。苏郎中见此情景,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赶忙收拾好药箱,便随来人匆匆上路。



    一路上,烈日高悬,酷热难耐,脚下的黄土扬起阵阵尘土,苏郎中脚步匆匆,丝毫不敢停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病人家中,为其减轻病痛。山路崎岖难行,每一步都充满艰辛,但他心中挂念着病人的病情,咬着牙坚持着。抵达时已是下午,苏郎中顾不上休息,立刻为病人诊治。



    一番望闻问切后,他仔细地开出药方,又耐心地向病人家属交代了用药的注意事项。待诊病结束,天色已晚,夜幕渐渐笼罩大地。病家对苏郎中感激不尽,盛情挽留,热情地邀他共进晚餐。简陋的饭桌上摆满了农家自种的粗茶淡饭,虽然简单朴素,却处处饱含着主人家的热忱。病家不停地往苏郎中碗里夹菜,言语中满是对他的感激与敬重。



    饭后,病人家属再三恳请苏郎中留宿,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望,他们担心苏郎中连夜赶路太过辛苦,也害怕家中老人再有突发状况无人救治。可苏郎中思量再三,终是决定连夜返程。他想着家中的妻儿或许也在盼着他归来,年幼的孩子也许正眼巴巴地等着父亲回家,温柔的妻子或许已经做好了饭菜,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而且明日还有其他病人等着他诊治,那些病人也同样在病痛中煎熬,期盼着他的救治。



    出发时,太阳已然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走出不到十里,夜幕便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迅速将世界笼罩。四周的山林被黑暗吞噬,黑黝黝的一片,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那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似是在为这黑夜增添几分阴森。林间的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只隐匿在黑暗中的手在张牙舞爪。



    脚下的道路崎岖难行,苏郎中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路上的石头或树根绊倒。苏郎中一心想着早些归家,看看家中那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便抄了近道。



    天色渐暗,四下里的景象愈发显得荒僻,他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毕竟这野甸子常有狼出没,每到夜幕降临,那些饿狼便会蠢蠢欲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他抬眼望去,四周杂草丛生,昏黄的夕阳余晖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更添几分阴森。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棍,那木棍被他的汗水浸湿,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步伐急促,几乎是小跑着赶路,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脚下的土地松软,不时有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紧张的神经上重重敲击,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随时会有一头饿狼从暗处扑出。



    行至途中,苏郎中瞧见前方隐隐约约有灯光闪烁。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那灯光就像黑暗中的希望之光,微弱却又极具吸引力。走近一看,竟是一户人家。



    他出发时忘记灌满水壶,此刻只觉口干舌燥,喉咙里仿佛要冒出火来,便想着进去讨口水喝,提提神。



    苏郎中走上前去,发现门并未上锁,出于礼貌,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未知的答案。



    片刻后,里屋走出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只见她慈眉善目,满脸笑意,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苏郎中心中的些许不安。苏郎中道明来意,老太太热情相邀,将他请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苏郎中接过一瓢水,一饮而尽,只觉甘洌似醴,沁人心脾。那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滋润了他干涸的身体。



    这时,里屋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老太太见状,解释道是自家女儿身患疾病,痛苦不堪。



    苏郎中听闻,忙将药箱提至身前,说道:



    “老人家,我本就是郎中,不妨让我看看令爱的病症。”



    说来也巧,这病症竟与他先前诊治的病人一模一样。



    先前那户人家家境贫寒,苏郎中并未索要过多药钱,药箱里还剩下几副药。他见这户人家房屋简陋,家中的物件都破旧不堪,便留下一副药,分文未取。他心中想着,医者仁心,能帮一点是一点。



    待苏郎中出门时,老太太却硬是往他手里塞了满满一袋子大钱,恳请他把剩下的几副药都留下。老太太的眼神中满是恳切,双手紧紧握住苏郎中的手,仿佛那几副药就是女儿康复的唯一希望。



    苏郎中满心欢喜,这些钱可是他半年都难以挣到的。他想着可以给妻子买件新衣裳,给孩子添些笔墨纸砚。怀揣着这份意外之财,苏郎中快步往家赶。



    一进屋,只觉脑袋昏沉,似有千斤重,四肢乏力,仿若被抽去了筋骨。他见妻儿已然熟睡,便未脱衣物,径直倒在凉席上。



    次日将近中午,苏郎中才悠悠转醒,却迎来妻子一顿责骂。妻子嗔怪他酗酒,凌晨才归家。



    苏郎中满心疑惑,随即将昨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妻子听。讲完后,他走向药箱,准备向妻子展示卖药所得的钱。



    然而,当他打开药箱的瞬间,两人都惊呆了。



    只见满满一箱子黄色大钱形状的剪纸,正不断从箱中涌出,散落一地。



    苏郎中望着满地剪纸,心中一阵发慌,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竟有一股浓浓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