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青铜妖契:注定登上王座之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青石镇
    “客官尝尝新焙的青茶?”茶馆掌柜提着铜壶过来续水,袖口沾着几点深褐茶渍。“咱们镇子的井水可是出了名的清甜。”



    齐英初次下山,警惕之心还未散去,刚要随手掏出几个铜钱打赏掌柜,身旁齐风却开口问道:“近来镇上可有什么新鲜事?老板不妨讲讲,我兄妹二人久在深山,不瞒你说脑子都快发霉了。”



    掌柜闻言笑出一脸菊花纹,紫砂壶在粗粝的掌心转得溜圆,一边将滚水冲入白瓷盖碗一边答道:“也没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近两年生意好了,不但茶卖得出去,还能养点家禽,生活倒也算富裕。”



    白瓷盏里蜷缩的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成翠鸟尾羽。齐风端起茶碗时,掌柜笑吟吟将铜钱收下,两碟茶点被伙计推过来,杏仁酥上凝着剔透的糖霜。



    齐英一见此物顿时欣喜——山上虽说规矩不多,那些老古董却偏偏不让吃这些零嘴,上次尝到甜头还是某位师弟诞辰,几个师兄偷摸着从山下捎来的。



    “两位客官初次来青石镇,不如去西边集市逛一逛,今日正值赶集,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



    青石板路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亮,齐英的布鞋底踩上去竟有些发烫。她跟在齐风身后半步,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混着花椒香的焦糖气息。



    抬眼望去,朱漆牌楼下悬着“青石市集“的匾额,各色布幌在风里翻卷如蝶,靛蓝的“茶“字旗与杏黄的“酒“幡相互拍打,掀起阵阵布帛声浪。



    “卖甜醪糟咧——”



    “新编的竹篾笸箩——”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齐风刚要叮嘱师妹别乱走动,一回头发现她人便不见踪影。



    定睛看时,齐英已站在个吹糖人的摊子前。铜锅里熬化的麦芽糖泛着琥珀色,老匠人正用竹签挑起一团糖稀,对着阳光吹出只昂首的凤凰。



    糖液在气流中延展成半透明的薄翼,老匠人枯瘦的手指捏着竹管轻旋,尾羽便层层叠叠绽开细密褶皱。



    “师兄快看,做得好像!”齐英接过老匠人递来的糖凤凰,那薄如蝉翼的翅膀上还凝着细密气泡,日光斜照时流转出蜜色光晕。



    “凤凰?倒像咱们在后山偷抓的那些野——“齐风还未说完,舌尖已被塞进一块掰下的糖尾巴。甜香裹着桂花的余韵在齿间炸开,黏稠糖液顺着舌根滑下时,竟真尝出几分山间野雉烤炙后的焦香。



    市集在正午时分愈发喧腾。杂耍艺人敲起铜锣,几个赤膊少年踩着朱漆高跷从人群头顶掠过,红绸裤管下露出绑着铜铃的脚踝。



    齐英仰头望着,冷不防被推车撞了肩膀,回身却见个戴靛蓝头巾的妇人。车架上垒着青花瓷坛足有半人高,坛口封着的油纸被腌梅子的酸气浸透,边缘泛着黄褐色。



    “哎呦抱歉抱歉,我这行走匆忙,姑娘拿份蜜饯?我给打折。”妇人满脸歉意地掀开坛盖,竹夹探入坛中夹起颗裹着糖霜的青梅,果皮上细密的褶皱里还凝着雪水结晶。“这是拿天趋峰上二月的雪水渍的,清火润喉最是好。”



    齐英闻言不由得惊奇,心想这雪水还能做蜜饯?随即拿起一颗梅子,贝齿刚咬破果肉便酸得眯起眼,可待酸劲过去,汁水却清甜得沁人。糖霜在舌尖化成细沙般的颗粒,混着梅子特有的草木清气直窜天灵。



    等她掏出荷包,妇人早包好油纸包塞进齐风手里:“看二位面生,多送两片山楂糕。“油纸透出点点深红,酸甜气息隔着纸面都能嗅到。



    转过布匹市,空气里浮着靛蓝染料的草木气息。齐英停在个绣棚前挪不开步,棚架上垂落的丝绦在风里轻晃,每根绦子末端都缀着拇指大的绣囊。



    穿绛红比甲的老妪正往素绢上刺木兰花,银针起落间,花蕊里竟藏了只振翅的蓝蝶。绣线随着光影变幻流转,蝶翼上的磷粉仿佛真要扑簌簌落下来。



    “这是双面异色绣。”老妪将绢帕对着光,背面赫然是月下独酌的剪影,半仰的酒壶里倾泻出的竟是正面木兰的枝条,“小娘子若喜欢,老身教你个讨巧的针法。”齐英刚要凑近细看,却被齐风拽着腕子走出了人群。



    “该回去了。”齐风掸了掸染上绣线碎屑的衣襟,“正事要紧,既然此地并无异常,便也不必久留。”



    齐英攥着糖凤凰的竹签,眼神幽怨地瞥向身后渐远的绣棚。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糖液在凤凰羽翼间凝成琥珀色的泪痕。



    日头西斜时,两人回到了茶馆。掌柜殷勤地引着他们穿过天井,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



    二楼客房窗棂外探进几枝野杏,青果藏在叶间尚显稚嫩。齐英进屋前突然转身,将剩下的糖凤凰塞进师兄掌心:“这个甜,夜里写字时含着提神。“



    齐风握着尚带余温的竹签摇头失笑。推开自己房门时,暮色正漫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淌出蜿蜒暗河。他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豆大的火苗将罗盘的青铜镶边映得忽明忽暗。



    罗盘冰凉的青铜边缘抵在掌心,齐风垂眸凝视着中央泛着哑光的乌木指针。指腹无意识摩挲过盘面斑驳的云雷纹,那些被历代修士磨得圆润的凹痕里还沾着青石镇屋檐落下的浮灰。



    没想到虽是本体的一丝灵韵,却也如此真实,他屈指在罗盘侧面轻轻一弹,指针颤巍巍转了半圈,又被无形之力牵引着复位,在“巽“位投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阴影。



    “青石镇已探查,未发现妖灵踪迹。”齐风运转灵气,将消息穿回了道宗。传讯符在掌心燃起幽蓝火焰,灰烬落在砚台里,混着未干的墨汁凝成古怪纹路。



    说来这方世界也是奇怪,虽有灵气流转,却无明确修炼体系。那些所谓境界提升,不过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



    倒也有例外,记得去年冬夜与好友景礼守炉论道,对方曾提及宗主亲传弟子南灵君——明明瞧着虚长自己两岁,剑气却能劈开三丈厚的玄冰。



    南灵君?那是谁?齐风忽然扶住案几。烛火噼啪爆开灯花,他颈后的汗毛不知为何根根竖起。



    记忆里分明有个月白身影立在比武台上,手中似乎握着一把奇异兵刃,可再要细想便如雾里看花。指尖触到胸前的青铜剑坠,温润触感里突然透出几分灼热。



    青铜剑坠此刻滚烫似烙铁,细链在颈间勒出红痕。暗红纹路自剑格处蔓延,如同嗜血的藤蔓爬满剑身。



    黑烟腾起的刹那,鼻腔涌入腐朽铁锈般的腥甜,耳畔似有万千冤魂尖啸着挤进天灵盖。齐风踉跄着撞翻木凳,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野杏枝头惊飞的夜枭。



    齐风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剑坠安静地贴在胸口,昨夜的红纹消失无踪,仿佛那场诡异的灼痛不过是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