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林薇看着仪器上一片血红的数据，皱着眉头观察躺在病床上的徐明。
她不认为一个人能在全身器官衰竭近三分之一的情况下活下来。
她不信邪，又调出几组对比数据，结果更离谱。心魔暴怒造成的锈蚀触目惊心，可吸收了V-21后，“丧钟”X-07竟然开始修复徐明的身体，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确确实实在进行。
林薇看着呼吸顺畅，心跳稳定的徐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
纯白空间里，徐明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丢在雪地里的原始人，茫然四顾。突然，面前“唰”地亮起一块屏幕，开始播放影像。
蕾曼的工号牌在林氏变电厂第七年时已经褪成灰白色，就像她每天巡检的变压器外壳。作为锈带区为数不多的女高压电巡检员，她比谁都清楚电表箱里藏着多少秘密——比如3号机组每天“故障“两小时，只为把配额转卖给光区的富豪别墅，又或者是哪家的公子少爷肆意的享受青春。
那天下着酸雨，她在C区配电房发现异常耗电记录。追踪线路时，意外摸到直通总经理办公室的私接电缆。“这是给董事长的锦鲤池供电的，“组长按住她准备拍照的手，“你女儿的医疗补贴不想要了？“
蕾曼知道，光区的基因净化舱，每次使用要消耗锈带三个月的电力配额，她一辈子也挣不下来这么多钱，没有医疗补贴，她的女儿活不下来。
小雨躺在光区医院的病床上，医生站在病床前说了些什么，绝望的神色出现在蕾曼的脸上。
暴雨砸在锈带区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极了林氏集团自动催缴电费的警报声。蕾曼把最后半片退烧药碾碎混进米汤里，育婴舱的供电指示灯却在这时由黄转红——这是第17次收到限电警告了。
“再撑两小时，妈妈去弄电......“她将女儿小雨汗湿的刘海别到耳后，婴儿烧得通红的小脸在舱内蓝光映照下泛着死灰。蕾曼抓起工具箱冲进雨幕时，听见身后传来虚弱的啼哭，那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心脏。
变电站高压电栅栏的缺口处，野蔷薇开得正艳。蕾曼记得上个月隔壁老赵就是在这里被电成焦炭的，但此刻他的骸骨旁竟堆着几袋未拆封的婴儿奶粉——准是其他锈带母亲放的祭品。
“求求了......“她将自制导电钩甩向变压器，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林氏集团的电子守卫。当第一道电弧劈来时，蕾曼正死死攥着接好的电缆线，掌心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奶香飘散在雨夜里。
“妈妈给你读《小王子》好不好？“蕾曼把盗接的电缆插进育婴舱，舱内终于亮起正常白光。小雨的呼吸平稳下来，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透明罩子。蕾曼翻开从垃圾场捡来的破损童话书，发现其中一页被雨水泡烂了，正好是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重要“那段。
变电箱突然爆出火花，她冲过去维修时，没看见小雨正把烧焦的指尖贴在罩子上，试图触摸书页里褪色的玫瑰插图。
限电政策升级的通知来得比暴雨还急。蕾曼在变电站操控台前跪下时，工具箱里还装着带给小雨的生日礼物——用电缆编织的萤火虫玩偶。林氏集团的防御系统启动瞬间，她本能地扑向育婴舱，却只来得及把玩偶塞进观察窗。
“宝宝看，萤火虫......“
电弧贯穿她后背时，蕾曼恍惚看见小雨对玩偶露出笑容。这是女儿出生以来第一次笑，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
苏醒后的徐明，精神还有些恍惚，但他执意要再去变电站一次，老刀看着外面的辐射暴雨有些不解：“你小子发什么疯！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想出去？何况哪里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林薇博士也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徐明，你现在的身体非常特殊，如果受到外面辐射雨水的影响，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这次的系统吞噬，让我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数据和结论，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徐明摇摇头，起身走向室外：“老刀，送我去一趟。”
他的语气并不强硬，却藏着无法让人拒绝的哀伤，老刀愣了愣，无奈站起身来，充当徐明的司机。
--------------------
两人站在变电站废墟里，徐明望着眼前残破的景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向老刀讲述了自己在那个纯白空间看到的一切。
老刀沉默，踢了踢残破的萤火虫玩偶：“这玩意导电性能倒是不错。”略显轻蔑的话语遮不住他微红的眼眶。
徐明捡起脚下那半本焦黑的《小王子》，突然想起举报导师学术造假的那天，对方也是这样，将他的一切踩在脚下。
那些被篡改的数据图像散落一地，像极了此刻飘散在风中的童话书碎片。
“你说.........”徐明攥紧锈蚀斑斑的拳头，“要是有人听她说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水滴落在他的手掌，是泪吗？
不，是雨啊。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淹没了老刀的回答。
--------------------
后记：
“小明！你要的资料！”G-MA1DEN叼着棒棒糖，把一个全息数据板扔到徐明桌上，然后“嗖”地一下，转着电竞椅回到了座位。
徐明打开数据板，小雨的病历卡赫然映入眼帘：
【辐射病晚期，不建议治疗】
徐明心里咯噔一下，老式育婴舱根本救不了小雨。虽然在纯白空间的回忆里，他看到了蕾曼的经历，但仍有一些疑问困扰着他。作为变电站工人的蕾曼，按理说应该有林氏集团最低级的医疗补贴，为什么最后却带着小雨离开了？
答案很快揭晓：小雨的基因检测栏标注着：基因评级C。
他想起苏小小的话：“在林氏集团眼里，基因评级B以下的，连浪费医疗资源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