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的“白小瑞“举起手中的器械，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牙钻。“别怕，“他轻声说，“很快就不疼了。“
日光灯突然熄灭了。黑暗中，牙钻启动的嗡鸣声格外刺耳。白小瑞想逃，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感觉到冰冷的器械探入口腔，钻头抵在疼痛的牙齿上。
“你知道吗？“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蛀牙，是从里面开始烂的。“
他听见自己的尖叫声。黑暗中，另一个“白小瑞“的笑声越来越大，和牙钻的嗡鸣声混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发痛。
白小瑞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诊室的椅子上，满头冷汗。他摸了摸脸颊，肿胀已经消了，牙也不疼了。
“醒了啊。“一旁的赵医生微微一笑“看来你最近很累哦，我叫了好久你都没醒，还好今天你是最后一个客人。”
白小瑞对着镜子看了看，补牙的地方天衣无缝，连色泽都和真牙一模一样。他痛快地付了钱，临走前，前台小姑娘又露出那种甜美的笑容：“欢迎下次再来。“
走出诊所时，夕阳已经西沉。白小瑞摸了摸补好的牙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那扇白色木门紧闭着，门框上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白小瑞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太累了。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白小瑞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许久。
自从那次补牙后，他总是睡不安稳，梦里总会出现那间诊所，还有赵医生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床单上还残留着昨晚的冷汗。手机显示早上七点，但他已经毫无睡意。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楼下传来送奶工电动车的喇叭声，这些熟悉的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小瑞，起来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香气和油锅滋滋的声响。
白小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诡异的画面赶出脑海。他穿上拖鞋，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几根胡茬。他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餐桌上，爸爸正在看报纸，眼镜滑到鼻尖。妈妈端着一盘金黄的煎蛋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样的场景让白小瑞感到一阵温暖，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最近工作怎么样？”爸爸放下报纸，关切地问。
白小瑞夹了一筷子青菜，犹豫了一下说：“还行，就是觉得现在看牙太贵了。前几天我补了几颗牙，花了不少钱。“
“是吗？”妈妈停下筷子，“我记得你们医院不是能报销吗？”
“只能报一小部分。”白小瑞摇摇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现在补牙材料价格虚高，很多患者都负担不起。有些人牙疼就忍着，最后小问题拖成大问题，费用就更贵了。”他想起前几天那个因为治疗费太贵来闹事的病人家属，就是因为小问题没修复最后拖到要做根管治疗和牙冠修复的女人。
爸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下周要参加一个关于医保覆盖范围的会议，你有什么具体建议吗？”
白小瑞放下碗筷，认真地说：“牙科治疗应该纳入基本医疗保障。牙齿健康直接影响全身健康，而且早期治疗费用低，等到严重了反而要花更多钱。比如我们能不能从一年级学生开始免费涂氟，把学生定期检查牙齿也列入体检项目......“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从临床案例讲到统计数据，从经济学角度分析投入产出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妈妈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
“说得很好。”爸爸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这就记下来，到时候在会上提出来。“
一个月后，白小瑞在医院值班时看到新闻：A市通过提高牙科治疗报销比例的议案。他盯着电视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恭喜你，白医生。不过，有些蛀牙是从里面开始烂的，记得定期复查哦。“
白小瑞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见诊室的镜子里，自己的嘴角正挂着那抹熟悉的、诡异的微笑。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血红色。远处的小巷深处，似乎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牙钻嗡鸣声。
“哎，小张，你听说了没？最近医保政策调整了，牙科治疗的报销比例提高了不少呢！”护士小茜一边整理着手里的病历本，一边兴奋地说道。
小张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抬起头来：“真的吗？我前两天本来还打算去私人诊所补牙的，结果刚好换班就没去。嘿，感觉省了几个亿！”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小茜笑了笑：“那晚上这餐你的了。咱们去前面那个巷子吃砂锅米粉吧？最近好多美食博主都在推荐那家店，听说味道特别棒。”
小张笑着点点头，跟着小茜往前走。走到巷子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巷子……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之前白医生好像跟我提过，说这里新开了一家牙科诊所，还挺不错的。”她仔细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任何诊所的招牌，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是我记错了？”
小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别管那么多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去吃饭吧！再不去，砂锅米粉都要卖完了。”
小张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嗯嗯，好，走吧！填饱肚子最重要！”两人边说边笑，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