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下班啦！今天是周五，一起去逛街吧！“同事小美兴冲冲地凑过来，手里还晃着新买的口红，“听说商场新开了家奶茶店，买一送一呢！“
林瑶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依然盯着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你们去吧，我得把这段游戏引擎的优化代码改完。“她苦笑着指了指屏幕，“不然老冰今晚能半夜给我夺命追魂call。“
提起老冰，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这位38岁的技术总监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据说他连做梦都在写代码。林瑶还记得上个月团建，大家正在KTV嗨得起劲，老冰一个电话打来，硬是让她现场调试了一个小时的服务器。
“你说老冰这么拼命图什么啊？“小美撇撇嘴，“年薪都过百万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
林瑶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她想起上周加班到凌晨，看见老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她看见他专注地盯着屏幕，眼镜片上反射着幽幽的蓝光。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被大家戏称为“代码机器“的男人，背影竟有些落寞。
“人家可是从小镇做题家一路杀出来的。“林瑶轻声说，“G省高考状元，B大计算机系保研，毕业三年就做到了技术总监。“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合影上，那是去年公司年会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冰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最佳项目奖“的奖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可是......“小美还想说什么，林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是老冰发来的消息：“优化方案我看过了，第三段代码的效率还可以提升20%，今晚12点前给我新版本。“
林瑶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显示器上的代码像流水一样滚动，“你们去吧，“林瑶头也不抬地说，“我今晚估计又得通宵了。“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示器发出的蓝光映在林瑶疲惫的脸上，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终于，赶在地铁结束营运前，林瑶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最后一班车。空旷的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靠在座位上打盹。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车厢里的电子屏幕不断重播着今日新闻：DS概念股大涨，美股遭遇黑色星期五，港股资金大量涌入国内市场，印尼火山爆发导致数万人撤离，缅甸内战持续升级......这些消息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林瑶却无心关注。
突然，一则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著名企业家林运教授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画面中的男人西装革履，正在接受采访。
“林运教授，请问您对这次获奖有什么感想？“
“这个奖项不仅是对我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们团队多年来在人工智能领域研究成果的认可......“父亲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稳有力，仿佛这十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林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她注意到父亲左手无名指上依然戴着那枚婚戒，那是母亲在他三十岁生日时送的礼物。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戴着它。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林瑶却迟迟没有起身。她的目光无法从屏幕上移开，直到新闻播报结束，画面切换成广告。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走出地铁站时，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林瑶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外套，指尖触及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她站在站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初秋，也是这样的凉意，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听着病房内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看着父亲提着公文包匆匆离去的背影。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林瑶点开通讯录，那个被她置顶却从未拨出的号码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父亲“两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方悬停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她记得母亲病倒的那天，父亲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当她颤抖着拨通父亲的电话时，听到的却是助理温柔的声音：“林总正在做报告，不方便接电话。“那个声音甜美动人，却让林瑶感到一阵恶心。
后来，她不止一次看到父亲和那个年轻貌美的助理并肩而行。助理总是穿着得体优雅的职业装，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们擦肩而过时，林瑶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母亲从来不会用的奢侈品牌。
最让她心痛的是母亲的态度。即便躺在病床上，母亲依然温柔地说：“你父亲工作太忙了，不要怪他。“可林瑶分明看见，每当父亲以工作为由推脱探望时，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林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发现它和记忆中父亲离去的背影竟有几分相似。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旁边有人帮她捡起来，她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零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实验室那个男人阴郁的目光，想起张浩让她快跑时的眼神......
“好久不见，“张浩说，“你也看到新闻了？”
林瑶盯着张浩的眼睛，感觉一阵眩晕。地铁站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潮湿的空气，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过去了，张浩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就像当年在实验室外与她四目相对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