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喧闹的人群不知何故空出了一个小圈,围着中间的二人,背对着别子墨的人看不清容貌,听声音像是个男人,正对着的是一个女孩,声音像是个破了的风箱,难听且传声极远。
别子墨皱了皱眉,觉得这声音些许熟悉之色,好似在哪里听过。
“这不是那御神宗的丫头吗,那时站在城楼上,和小美人一起的?”箜祜跟着蹲在别子墨身边。
哦,难怪这嗓音这么熟悉。
别子墨歇了好奇之意起身欲走,却被箜祜按下身子。
“这丫头好像被缠住了,你帮不帮忙?”箜祜的眼眸迅速掠过一丝暗芒,转瞬重染笑意。
别子墨身为修仙之士,五官敏锐度自然高于常人,此事前因后果早已知晓,本不想生事,更不想与御神宗扯上关系。只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怎能将她人之事迁怒与她?
别子墨翻身跳入后院小巷混进人群,走向正中央。
屋檐上的箜祜见到此举,呲牙笑了笑,还以为这小子性格冷淡,被恨意牵动,是我小看他了。
“酒钱,我给便是。”别子墨走向酒家,将手中的钱袋交给小二。
桑怡酒意上头,晕晕乎乎中就只看到眼前之人,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其它样貌体态特征一概没记住。
“多谢这位道友解围!我是御神宗二长老座下弟子桑怡,以后有事尽管来御神宗找我,我必会报答道友这份恩情!”桑怡向别子墨作揖,满脸红晕,作完揖扭头便走,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甚至不知道留一个信物。
别子墨看着摇摇晃晃走回去的桑怡,又看着将钱袋紧紧捂在怀里的店小二,深刻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当了冤大头。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第二日早晨。
伏兮一行四人站立在城门口,盯着漂浮在正中的罗盘。
“桑怡妹妹!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啦!”
山春臣剧烈地摇晃桑怡的身子,小圆脸上满是恶趣味。
“山春臣!你放开她!”伏兮一边看着手里罗盘的指针缓缓移动,一边分心山春臣别把桑怡晃晕了。
今天早上看见桑怡在院子里练剑没把她吓一跳,还以为小师妹这么勤奋,竟然在晚上背着她们偷偷卷,结果走进才知道这家伙满身酒气,脸上红晕还没消。
是谁让小孩子喝酒的?伏兮咬牙切齿,如果让她抓到,她必让那个家伙知道日子是如此的美好。
如今四名大将“折损”了一个,伏兮脸色凝重,只盼着别是个大妖就好。
“三师妹,劳烦你拿着这罗盘,不要让妖气散了。”
伏兮将罗盘交到芈青手里,分开了山春臣和桑怡。
芈青微不可察地,似是漂浮一般向城外深山处走去。
四人都用了灵力,一刻钟便进入了罗盘指引的地方。
伏兮看着不远处便是魔刹森谷的屏障,眯了眯眼睛。
自打进入城门之后,便能看见从城内八个方向向上缠绕直至护城大阵中心的妖气,虽气息微弱,却不容忽视。乾皇说已有月余未曾有妖邪作祟,看来是留在城内的余祟,还得一并铲除才是。
“妖气绵延到这里……”芈青低着头,一手捧着罗盘,一手颤颤巍巍指向开在山脚不见一丝光亮的山洞。
伏兮看向芈青,覆手收了罗盘,“师妹,劳烦你了。”
芈青没有应答。
身侧的山风徐徐吹了起来,从下而上裹挟住四人,浓郁的灰色渐渐攀升犹如不断生长的活物吞没四人的身影,随后颜色淡去,重归平静。
芈青伸出手掌,一个脑袋圆圆四肢短粗的小胖娃出现在芈青掌心。
小胖娃向下一跳,脑袋却蹦断了一般朝前翻滚而去,四肢着地,白嫩犹如初生婴儿般的肌肤犹如干裂的墙皮瞬间脱落,露出纤细发灰腐烂的底色。
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绕着四人转了转,五官被一只长满锯齿的嘴代替,一张一合。
芈青将洞里的妖邪残留下的妖气抓了一团送入脑袋上的口中。
“走吧……”
便见那脑袋迅速向前翻滚进洞,四肢仍停在原地似是等四人动身。
伏兮拉着桑怡,运转灵气使出步法跟上芈青的身影。
山洞内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四人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跟在找寻自己头颅的四肢身后。
伏兮看着眼前犹如女鬼一般漂浮在前方的芈青,思索着她能直接将妖邪吞噬的可能性有多大。
芈青特殊的阴灵根致使她修炼的方式与旁人不同。旁人需要吸收天地灵气配合心法来达到炼气、筑基、金丹等境界,芈青则需要吸收或者吞噬妖邪,靠对方的妖灵来获得灵力。
但大多数的妖邪都是未开化的低阶邪祟,少有能修成妖灵的,大妖要么鲜少露面,要么杀不死,故而阴灵根修士举步维艰。
于是不少阴灵根修士开始将剑对向人族,吞噬她人灵气以达到自己的修为长进,坠入魔道。
芈青这些年来如何修炼的她并不清楚,能达到筑基修为实属不易,还要时刻警惕吞噬的妖灵再反扑的可能,芈青的路实在难走。
之后若是遇见拥有妖灵的邪祟便帮师妹收集起来吧,就当偿还原主留下的罪孽。
芈青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直低着头的芈青此时缓缓抬起了头,发丝从面庞滑落到后背露出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灰蒙的眼眸中央一抹绿色浮出水面向四周扩散而去,扭头对上伏兮的眼睛,“她很强,恐怕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我还嗅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原本不见踪影的头颅不知何时重回了原处,重新变成了之前的小胖娃,绕着芈青的身体爬了一圈坐上芈青的左肩。
伏兮皱紧了眉头,“能看出是何种邪祟吗?”
“二丫不敢再往前了,只模糊地看见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但周围有蛛网,我猜测是蜘蛛妖或者妖变的魔兽。”芈青收起了一贯的语调,正常的嗓音如同江南水乡的女子般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