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
九鱼坊。
日光落在青色檐角上，蔓延的阴影笼罩了三尺高的乌木门槛，高耸围拢一圈的丈高砖墙，占地二亩有余。
这座悬挂着孙字牌匾的府邸，其主人从事着夜来香的生意。
是坊中邻里避之而不及的横人。
以近卯时的时辰已经有不少人起身出门，但路过孙府时，皆下意识的会远离一二。
府内主屋。
姜衍闭眼盘膝在床上，脸色略有几分苍白，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昨日连续三次动用英灵附体，他虽然破了杜氏之局，夜出侯府，说服了萧无涯，代价很大。
此前白起附体，他只需耗费半个时辰便能压下那暴裂的真元躁动，但昨夜至今，他耗费了一晚，也只是勉强压下了真元躁动。
连续性英灵附体所带来的真元暴动，重创了他体内的奇经八脉，随之而来的就是肉身逐渐崩溃。
如今他已经无法连续性的让英灵附体。
十二个时辰内，如果他强行让英灵二次附体，那么他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就会肉身崩溃！
想要解决这一点。
他必须由武将修行一道，转换为帝王之道，重塑根基。
虽然他从萧府离开时，已经拿到了萧无涯的资助，一本境止尘寰天化虚境的帝王功法，和一枚赤焰龙种！
但转修修行道路，并没有那么简单。
各国储君修行帝王功法时，无不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才开始修行。
但他如今肉身濒临崩溃。
若想调整至最佳状态，至少需要七日。
他，会有那个时间吗？
“昨日的破局表演，很精彩。”
“但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玄鳞郡那里可没有什么姜氏的手笔，全是你骗他的。”
“今日杜烈设宴，必会提到国祀，国祀越快，萧无涯就越快成为你的催命符。”
“朕虽然可以让大秦文臣武将如同白起阵斩甲士，章邯潜行出府，一般相助于你，但是山河大阵，可没那么好破，那可是镇压玄鳞郡地脉内妖族的龙气大阵。”
“大军看管，高手如云。”
嬴政的声音在姜衍脑海中浮现，带着几分考量。
经过昨夜的博弈。
他如今是越发好奇，姜衍要如何破局了。
这种一步一步身入局中，如同网缠之鱼，但却又能出其不意破局而出的计谋，让他回想起了曾今还未执掌大权之日。
他也是这般一步一步算计他的国相，母后，才最终登临王位。
主宰大秦！
“事在人为。”
“血煞楼袭击之前，我也没想到契机会那么快到手。”
“影刃日夜搜寻各种情报。”
“我总会看到青阳虚弱的一个地方。”
姜衍缓缓道。
等影刃将他需要的情报拿到手。
他将。
从容落子。
行险弄权，人性弱点，前世此世，都是一样，他会赢。
也必须赢！
“那朕，就静观你的表演。”
“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
嬴政的话声缓缓消失在姜衍脑海，随后英灵殿断掉了和姜衍的联系。
就在这时。
笃——
笃笃笃——
门扉敲击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谦卑的声音响起。
“大人，卯时到了。”
听到声音，姜衍起身，而后推开门扉，看着站在他面前，身穿紫色短打劲装，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但是却一脸恭敬的孙如之。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大拇指指节大小的金豆子丢了过去，淡淡道。
“这是昨夜之功的赏钱。”
“带本使出府吧。”
孙如之接过金豆子，眼眸微喜，恭敬的开口道。
“遵命。”
随后开始引路。
亩许大小的宅邸，落座于青阳京都，并不算奢华，只是让姜衍有所留意的是，连接走廊，庭舍间的梁柱上，总是悬挂着一个木牌。
其上书写着的字，苍劲有力，功底深厚。
孙如之注意到了姜衍的目光，立刻主动开口道。
“大人也注意到了木牌上的这些字吧！”
“这些可是都出自于犬子之手，今年，他就要考恩科了，也算是我老孙家几代以来的第一个读书人。”
“如果以后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我立刻就让犬子回来效犬马之劳！”
这些年来，他从事夜来香这行当，不是没有人跟他竞争，但是所有跟他竞争的人，都被姜衍昨夜前来，所出示的那枚密令中，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给干掉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从一个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为孙老爷！
面对着携带组织密令，一看就是组织高层的姜衍。
他下意识就想为孩子，挣一份前程。
能入贵人法眼。
就是他们这般人最好的翻身之路。
姜衍眼眸微颤。
他想到了前世。
衣锦还乡时。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
不过他面色却依旧平静的开口道。
“如果需要的话，会的。”
孙如之脸上立刻流露出大喜，他认为姜衍是看中了他儿子的一手好字，接下来一直到送姜衍出府，嘴里都是对自家孩子延绵不断的溢美之词。
一直到姜衍的背影，消失在了青瓦墙砖的阴影，他还砸吧着嘴。
有些没有说够。
九鱼坊市的招牌下。
一辆青铜车撵在赤鸢率领的铁炎卫拱卫中，安静停放。
踏——
轻微的步履声响起。
赤鸢看到来人，立马半跪而下，恭声道。
“拜见世子殿下！”
姜衍点了点头，而后平静开口道。
“让他死的不要那么痛苦。”
“另外，照顾一下他的儿子。”
赤鸢点了点头道。
“遵命！”
自来昊阳，赤鸢便接手了所有国都内的影刃工作。
吩咐了之后，姜衍在邹依的侍奉下，面无表情的登上了青铜车撵。
他离开侯府，夜访萧无涯，在这个夜色里，他需要一个地方栖身，度过真元暴动之苦，避过各方势力眼线。
但这个地方，在他今日现身后，就会被关注。
他能做的，只有亲自送对方一程。
让对方不用在拷问下，生不如死。
而如同孙如之这样的人，未来会有更多，他们大部分的结局都会是成为冢中枯骨，用来铺垫他脚下的路。
姜衍最后看了一眼坊市门牌。
他保证。
孙如之的儿子，会有一个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