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年,伦敦,咖啡店。
晨雾裹挟着煤灰渗入咖啡馆的百叶窗,年轻警员将锡制警徽往桌上一丢,金属与橡木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檐角几只灰鸽。
“圣玛利莱博恩区的女巫集会刚端掉,威斯敏斯特码头又冒出个不知道底细的密教...”
他搅拌着杯底未化的粗糖,汤匙在瓷壁碰出的声音有些刺耳,“这帮疯子连《泰晤士报》的讣告栏都拿来当暗语密码!”
坐在他旁边的年长警员看了他一眼,“上个月国会才给苏格兰场增拨了三百英镑专项经费,”他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嫌累就去给瓦斯灯公司抄煤气表。”
两位警员的旁边,一头金发的乔治轻轻碰了碰李乐的手,轻声道:“哎,李,听到了吗?”
李乐放低手中的报纸看了一眼乔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员,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自己手上的报纸上。
“听到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前两天发生的案件不是闹得全城人都知道了吗?”
“对啊,不知道维伦纳走了什么运,让他抢先报道了那件事,假如......”
李乐再次放下手中的报纸,拿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长叹一声::“别想了,你小子连暗房里显影剂的配方都能搞错,你就别想着跟踪那两个警察了。”
听到李乐的话,乔治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又悄悄看了两眼警察,嘟囔道:“一码归一码。”
说话间,那两个警察已经吃完他们的早餐,收拾起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看见警察准备离开,乔治也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跟上去,出发时,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乐,看见李乐没有跟上的意思,连忙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个警察后面离开。
李乐看着乔治和两个警察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继续看着手中的报纸。
远洋板块上,一个硕大的标题吸引了李乐的目光:“东玄帝国第十三次北伐:蒸汽铁骑越过乌拉尔山?”
“东玄帝国?”
李乐快速阅读了一番文章内容,大意就是说了东玄帝国的北伐,然后就是作者自己的一些看法意见,常见的东祸论,然后就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了。
见此,李乐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和科技点似乎与自己熟知的历史进程有些不一样,就比如这报纸上写着的东玄帝国,如果李乐没记错的话,原本时间点应该是大清的来着。
如果不是东玄帝国现在只出不进,他还想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手里报纸内容读完后,李乐一口喝完杯子中的咖啡,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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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看出,李乐现在的身份是一位记者,他今天的工作很简单,采访一位学校校长,写出一篇报道交上去就完事了。
他负责的板块虽然薪水少,但胜在轻松,安全,不用去跟执法板块的那些人一样天天出生入死。
从刚刚两个警察的对话就知道,这个世界的伦敦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来到目的地,他特意确认了门牌,推开铸铁雕花校门,缓步走了进去。
向门卫表达了自己的目的后,毫无阻拦地便进入了学校,但一进入学校,却是让李乐吃了一惊。
因为眼前的的建筑竟然是一栋在英国极其罕见的回字楼。
打量了一圈后,李乐根据之前门卫的指引,来到校长的办公室前。
咚咚!
“请进。”
李乐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雪松香味,一位长相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钢笔不断地在纸上摩擦出沙沙声。
“有什么事吗?”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您好,我是维多利亚纪事报的记者,之前有过预约的采访。”
听到李乐的话,校长手上的动作一滞,抬起头看向李乐,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起身大步走到李乐的面前,伸出手与李乐握手。
“很荣幸接受贵报的采访。”
校长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献媚又给人亲切感,只是手上的力度有点大,捏的李乐右手有些发痛。
李乐快速跳过寒暄阶段,想要迅速开始工作,然后结束工作下班。
而校长对李乐的些微急切也并不在意,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对这李乐笑道:“我们一边参观学校一边说吧。”
李乐点了点头,跟着校长走出房间,开始参观起这所学校来。
学校的学生这时候似乎是在早读,每个班级的学生都在老师的带领下阅读着诗文,这给李乐一种极其熟悉但又违和的感觉。
但校长的声音将李乐从这种感觉中拉了出来。
“李先生,你对我们学校的氛围如何评价?”
“很好。”李乐想了想,还是用最贫乏且保险的语句回应,“贵校的学习氛围很浓厚。”
听到李乐的回答,校长露出满意的微笑道:“是的,很多采访者都是这么回答的。”
“很多?”
李乐有些疑惑,他之前似乎并没有看到过有关这学校的报道,或许是刊登在其他报纸上。
随着校长的话音落下,学校的钟声响起,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瞬间填满走廊。
他们整齐地排队站在走廊里,开始对着中间大声的吟唱诗歌,就像是......在开早会。
这一瞬间,李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拿既熟悉又违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自己以前学校的早读吗?
这学校的教育模式怎么跟自己学校的教育方式一样,一点都不西方?
疑惑间,李乐感觉自己的视野似乎明亮了许多,似乎学校回字楼中间的空洞开了一盏大灯。
“现在白天,什么灯能这么亮?”
疑惑间,一轮太阳从回字天井底下缓缓升起,浮现在李乐的眼前。
没错,一轮太阳,金黄色的光芒与炽热的温度瞬间席卷李乐的全身,李乐感觉自己全身仿佛在燃烧,视野中也只剩下一片金黄。
四周学生们的吟诵还在继续,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宛若浪潮般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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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走出学校的时候,远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将停留在上面的白鸽惊飞。
李乐露出疑惑的神情,掏出自己的怀表比对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花费了这么多时间。
但很快李乐就将其抛在脑后,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家将今天的报道写出来。
回到自己的家,李乐坐到书桌前,开始思索起今天这场采访的标题来,但总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似乎有些记不清今天采访了什么内容。
房间的角落处开始冒出一丝丝白雾,很快将周围包裹住,将李乐从思绪中拉回。
看见熟悉的白雾,李乐模糊的记忆开始松动,他记起了今天采访的记忆。
那颗头颅,那颗被太阳表象包裹的巨大头颅,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两眼紧盯着李乐,似乎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他究竟说了什么?”
李乐思索着,但怎么也拼凑不出那颗头颅的语句,仿佛他本身说的便是零散的语句。
而李乐越想,头颅便越是炸痛,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因为他心底感觉那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渐渐的,李乐头颅里开始泛出金黄色的光芒,渐渐填满他的头颅,随后一瞬间炸开,扩散开来,连带着屋子里的白雾也驱散开来,他才从这种状态中苏醒过来。
而白雾散开的同时,屋子里的各种摆设已经改变,这种变化他并不陌生。
上一次白雾出现,将他房间的摆设改变,便将他带到了那个奇怪的1837年的伦敦,而现在,白雾再次出现将他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李乐攥住腰间黄铜怀表——这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旧物仍在走动。檀木屏风上的仙鹤栩栩如生,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这次连时差都不给了?”他苦笑着展开面前的宣纸,袖口云纹在月光下流转。
宣纸上写着一段小诗,上面的笔墨还没彻底干透,仿佛自己刚刚书写完,自己手中则紧紧握着从钢笔变成的毛笔。
这屋子里包括李乐身上的穿着,都发生了变化,但李乐之前在伦敦时代买的怀表却是没有变化,这让李乐有些好奇。
于是掏出腰间的怀表,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怀表正常运转,但却诡异地拥有了两幅表盘,一副表盘的时针正指着罗马数字3,秒钟正常地转动,一副表盘时针指着十二,但停止着运转。
李乐看向窗外头顶硕大的月亮,猜想运转的表盘估计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时间,而没有运转的是伦敦的时间点。
这就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这怀表明明是自己在一个钟表店随手买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李乐将怀表放在桌子上,用力挤压几下太阳穴,开始梳理起事情来。
半年前,他贪便宜租下一个有问题的房子,结果入住的晚上冒出白雾将他带到了伦敦。
他用他半生不熟的英语,愣是在1837年的伦敦活了下来,还找了一份记者的工作,并开始适应伦敦的生活。
但在今天上午,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接到一个采访任务去一所学校采访,那知道踩了大雷。
哪所学校不知道冒出什么东西给他洗了脑,如果不是回到房间,他根本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但房间再次冒出白雾将他带到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代,自己的怀表还发生了变化。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李乐使劲摁了摁太阳穴,露出些许便秘又痛苦的表情,然后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躺倒床上。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虽然按道理来讲李乐的时间点才中午,但李乐并不介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而且经过上午的事情,李乐身心都感到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