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的清晨，长江水汽裹着血腥味漫过新野城头。邱秋站在垛口前，望着江面上数十艘蒙冲斗舰渐行渐近，船头“吴“字大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指尖触到袖中那封密信——昨夜飞鸽传来的帛书上，分明画着江东特有的三足金乌暗纹。
“军师，鲁肃的船队已至十里外。“司马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
邱秋转身时，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新佩的鱼肠剑。那是三日前博望坡战后，刘备亲自赏赐的。“仲达以为，这位江东来使是吊丧，还是问罪？“
“吊刘景升是假，探虚实是真。“司马懿解下佩剑置于案上，这是自虎啸谷事变后养成的习惯，“但亮觉得...他们更在意的是军师你。“
这话说得轻，却让邱秋心头微震。前日斥候截获的江东密报中，确有“卧龙未出，雏凤先鸣“之语。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此话怎讲？“
“周瑜上月纳了乔公次女。“司马懿蘸着茶水在案上画出长江舆图，“而军师帐中那位小乔姑娘，听闻与乔家...“
砰！
茶盏重重磕在楠木案几上。邱秋盯着水渍中逐渐晕开的建业轮廓，忽然想起那夜粮仓大火，小乔手持铜镜立于暴雨中的身影。当时只道是巧合，如今想来...
“报——“亲卫的通报打断了思绪，“江东使者求见！“
当鲁肃跨入议事厅时，邱秋正在擦拭那面青铜镜。阳光透过格窗落在镜面，将“大乔“二字铭文映得清清楚楚。
“久闻邱先生妙算，今日得见，果然...“鲁肃的客套话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黏在铜镜上。
刘备见状笑道：“子敬莫非识得此物？“
“此镜纹饰，像极了我主岳丈乔公家传之宝。“鲁肃喉结滚动，“不知这位姑娘...“他看向捧着药匣侍立一旁的小乔。
“正是舍妹。“邱秋轻抚镜缘，感觉到小乔瞬间绷紧的呼吸。三日前她昏迷时呓语的“阿姐“，此刻成了刺向江东的利刃。
鲁肃额角渗出细汗。厅中炭火噼啪作响，混着江风送来战船铁索相击的声响。
“既然都是故人...“这位江东第一说客终于恢复从容，“肃有一言，请屏退左右。“
当最后一名侍卫退出，鲁肃突然跪地稽首：“请先生救江东！“
刘备手中茶汤泼出半盏。邱秋按住意欲起身的主公，铜镜寒光映出来使颤抖的脊背：“曹贼遣使许都，欲封吴侯为骠骑将军，条件是...交出乔氏姊妹。“
小乔的药匣砰然坠地，艾草香弥漫开来。邱秋看着四散的药丸，忽然明白史书未载的建安七年，为何大乔会突然“病逝“。
“周郎可知此事？“
“公瑾正在鄱阳湖操练水师。“鲁肃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若先生能借小乔姑娘暂赴江东...“
“荒谬！“刘备拍案而起，“乔姑娘既托身我军，岂有...“
“主公。“邱秋轻咳一声，“子敬兄不妨直言，吴侯想要什么？“
鲁肃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柴桑之东有岛，名曰夷洲。若皇叔愿与吴侯共逐此岛，乔氏之事...“
“他要的是出海权。“邱秋突然笑了。记忆中那个被后世称为台湾的岛屿，此刻正静静躺在江东的野心里。他展开帛书，指尖抚过绘着三足金乌的海图，“但肃兄漏说一事——曹丕正在邺城督造楼船，对吗？“
鲁肃瞳孔骤缩。这个曹家秘辛，连江东细作都尚未探明。
“三日后午时，请子敬兄移步江心沙洲。“邱秋将铜镜收入袖中，“届时自有分晓。“
是夜，新野城暗流汹涌。
邱秋独坐军械库，面前摊着十张改良后的连弩图样。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出身后的窈窕身影。
“公子真要送我去江东？“小乔的声音带着水汽。
“此镜本是一对。“邱秋没有回头，笔尖在帛书上勾勒出蒸汽船的轮廓，“你姐姐那面，此刻应该在周瑜手中。“
身后传来珠钗坠地的脆响。小乔跌坐在粮袋上，月白裙裾铺开如凋零的荷：“那年张角妖道作乱，阿姐带着我逃出乔府。她为护我中了咒术，只能凭铜镜镇压...“
“所以建安四年庐江瘟疫是假，大乔镇压妖气是真。“邱秋终于转身，“周瑜强娶你姐，是为用她的灵力控制长江水脉。“
小乔猛然抬头，眼中噙着的泪将落未落：“公子如何得知？“
“因为昨夜星象。“邱秋推开木窗，银河倾泻而入，“紫微垣东移，昭示着江东风云将变。我要你三日后...“
低语声渐不可闻。江风掠过城头，吹散更夫“小心火烛“的梆子声。
次日黎明，关羽押着二十艘艨艟悄然离港。船队吃水线极深，满载的却不是粮草，而是邱秋特制的猛火油柜。司马懿立在码头，看着船帆消失在晨雾中，忽然对亲卫说：“取笔墨来。“
当信鸽扑棱棱飞向西北时，谁也没注意到鸽腿上系着两枚铜环。
第三日正午，江心沙洲。
鲁肃看着对岸缓缓驶来的楼船，手中罗盘突然疯狂旋转。“这...这是何物？“他指着船侧喷吐黑烟的铜管。
“此乃火龙船。“邱秋扶栏远眺，“以猛火油为薪，逆流日行三百里。“话音未落，楼船突然转向，船头喷出十丈火龙，将江面曹军斥候船烧成灰烬。
鲁肃踉跄后退，直到脊背抵住桅杆：“先生欲效赤壁旧事？“
“非也。“邱秋从袖中取出海图，“我要的是这个。“指尖点在夷洲以东，一片未标注的海域，“三月后东风起时，请吴侯备好百艘海船。“
“你要寻仙岛？“鲁肃失笑，“徐福旧事...“
“寻的是黑金。“邱秋抖开另一张图，上面绘着古怪的机械，“此物可日纺千匹，夜铸铁万斤。而驱动它的燃料，就在东海之下。“
江风突然变得灼热。鲁肃望着火龙船劈开的浪涛，忽然想起临行前周瑜的叮嘱：“若见天火现世，当以国士待之。“
“乔姑娘之事...“他终是松口。
“明日会有商船送她入吴。“邱秋望向北岸，那里隐约可见曹军水寨的轮廓，“但请转告公瑾，建安十三年冬至，我要在赤壁江面看到江东的战船。“
暮色降临时，一叶扁舟离岸。小乔抱着药匣立于船头，忽见对岸亮起三盏孔明灯——这是邱秋与她约定的暗号。她悄悄展开袖中帛书，上面画着江东兵力布防图，角落还题着半阙《铜雀台赋》。
“愿为西南风...“少女将帛书浸入江中，墨迹在浪花里晕成往事。
与此同时，新野城暗室内，司马懿正在烛火下比对信笺。突然，他瞳孔骤缩——来自西凉的信件上，赫然印着与曹丕密报相同的狼头暗纹。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再次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