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右臂的麻痒感惊醒的。
洞顶渗下的冰水滴在焦黑皮肤上,腾起细小的白烟。他试着屈伸手指,青金色的皮下筋肉如蚯蚓蠕动,稍一用力便捏碎了手边的碎石。昨夜嵌进掌心的铜钱碎片,此刻已被新生的血肉挤出伤口,“当啷”落在地上。
剑匣横在膝前,天枢星纹路黯淡如蒙尘。林墨想起昏迷前的雷暴,忙扯开衣襟——胸口剑痕已蔓延至丹田,末端生出细密枝杈,像是老树根须扎进脏腑。仁济堂老郎中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痨病入脉,神仙难救…”
“咳咳!”
他猛咳几声,掌心竟溅出几点雷光,将岩壁灼出焦痕。这诡异变化让人遍体生寒,但洞外渐近的脚步声已容不得细想。
晨雾被雷暴涤尽,崖顶覆着层晶莹的冰壳。
林墨攀上断崖时,赤阳草正在朝阳下舒展叶片。那抹血色映着雪光,竟在丈许方圆凝成薄雾,隐约可见雾中游走着细小的金芒——分明是灵气化形的征兆。
他刚拔起灵草,西北方突然传来剑啸。三道流光划破云层,落地时激起的气浪掀飞积雪,露出下面焦黑的雷击纹路。
为首老道杏黄道袍猎猎作响,腰间玉坠刻着“青云”古篆。左侧青年背负七剑木匣,右手指节布满老茧;右侧少女罗盘嵌着灵石,杏眼扫过林墨时闪过轻蔑。
“贫道青云门外务执事周淳阳。”老道拂尘轻甩,雪地凭空升起三才阵纹,“小友昨夜可曾见过血煞教妖人?”
林墨攥紧赤阳草后退半步。周淳阳袖口的金线云纹他认得——楚怀舟遗骸的道袍残片,正是同样制式!
“采药的乡巴佬罢了。”青年剑修嗤笑,背后木匣“咔嗒”弹开,“师叔何必多问?搜魂便知…”
寒光乍现,七柄短剑如毒蛇出洞。林墨本能地翻滚躲避,剑气擦过后背,麻布衣顿时渗出血痕。
“铮!”
青冥剑匣突然震颤。少女手中罗盘指针疯转,灵石“砰”地炸成齑粉:“师叔!是楚怀舟的剑…”
周淳阳拂尘银丝暴涨,瞬间缠住林墨脖颈:“叛徒的剑匣怎会在你手中?!”
窒息感让眼前发黑。林墨瞥见青年剑修靴底沾着黑灰——与铁牛尸体旁的焦土如出一辙。
僵持之际,异变陡生!
青年剑修的影子突然扭曲拉长,漆黑触须顺着裤管钻入皮肉。他惨叫跪地,双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的肉瘤。
“血煞影魔!”周淳阳暴退三丈,铜钱法宝迎风涨作车轮大小,“清仪护住天灵!”
少女慌忙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罗盘上结成光罩。那影魔已完全脱离本体,化作无面人形扑向铜钱,黑雾与金光碰撞间火星四溅。
林墨趁机滚向崖边。青冥剑感应到危机,化作流光斩断拂尘银丝。周淳阳怒哼一声,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按地支方位封死退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铜钱阵轰然收缩,林墨被气浪掀回洞中。剑匣撞在岩壁上,天枢星纹路突然迸射血光——
剧痛!
全身精血逆流涌入剑匣,右臂雷纹如活物般蠕动。林墨嘶吼着挥拳砸地,青石地面应声龟裂。借着这股反冲力,他炮弹般撞向铜钱阵薄弱处。
“砰!”
两枚铜钱炸成碎片。林墨右臂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疼痛——雷纹正在吞噬伤口,新生的筋肉泛着金属冷光。
山洞在激战中崩塌近半。
林墨跌坐在楚怀舟玉骨前,发现青玉蒲团下压着卷人皮。展开时腥气扑鼻,字迹却是用金漆写成:
“……周淳阳乃血煞教暗子,百年前拜入青云门,专司清除知晓灵矿秘密之人。
青云山阴的玄铁矿脉深处,埋着血煞教主的九幽血棺。每甲子月晦之夜,需以百名筑基修士精血浇灌…
吾遭其暗算金丹被夺,以兵解之法将残魂封入剑匣。后来者若得传承,需立心魔大誓:斩周淳阳,毁血棺,否则永堕……”
字迹在此中断。林墨翻转人皮,背面绘着经脉图:剑气自膻中入,过雷池穴时需逆行冲脉。这正是他体内剑痕走向!
洞外传来周淳阳的狞笑:“小子,可知何为抽魂炼魄?”
林墨握紧雷珠,按图示运转剑气。丹田如被千刀万剐,剑匣却亮如旭日——天枢、天璇双星齐明!
剑匣腾空刹那,方圆十里的灵气疯狂汇聚。
铅云低垂,雷龙在云层间翻涌。周淳阳神色骤变:“你竟能引动双星…不可能!”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林墨的五感被强光剥夺。他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也听见影魔被雷光净化的尖啸。雷珠脱匣而出,化作光茧裹住残躯。
“啊!!!”
周淳阳的惨叫混在雷暴中。林墨勉强睁眼,见那老道祭出本命铜钱抵挡雷劫,法宝却在第七道天雷下熔成铜汁。
当第九道紫雷落下时,异变陡生!
雷珠突然钻入丹田,与剑气烙印融为一体。林墨浑身经脉浮现出雷纹,右臂不受控地抓向周淳阳——
“轰!”
五指如刀切入胸膛,捏住那颗跳动的心脏。雷光顺着血脉涌入,金丹修士的百年修为化作精纯能量,被雷纹鲸吞虹吸。
雷云散尽时,崖顶已成焦土。
林墨跪在深坑中,右臂雷纹暗藏紫芒。青冥剑匣悬在头顶,天璇星纹路若隐若现。周淳阳的铜钱碎片插在脚边,边缘还粘着片带血的杏黄布料。
赤阳草完好无损地躺在剑匣内,叶片却蒙着层灰气——这是被死气浸染的征兆。林墨想起阿娘,慌忙冲向崖边。
青牛村方向浓烟滚滚。
隔着三十里山峦,他清楚看见自家土屋在烈焰中坍塌。七八个黑袍人正在村中穿梭,为首者手持血色幡旗,旗面绣着的鬼脸与铁牛所化影魔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