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瞟了一眼驾驶位,奔驰依旧平稳行驶,老张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到后座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让他死?”程野问出了他的疑惑,这位在沈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害自己父亲的动机。
“程医生,”沈清河的脸上收起了癫狂的笑容,再次带上了玩味的语气,“沈家的事,你最好还是别打听。”
“我只需要老爷子无声无息的死去,这对你来说并不难。本以为今天你来得这么晚,老爷子早都没救了,没想到啊......不愧是沪城的天才医生,到头来还是小瞧你了。”
“抱歉,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程医生,用几年时间走完其他人一生的路固然很好,但别让这几年成为你人生为数不多可以纪念的几年。”
“你在威胁我?”程野眯起双眼看着沈清河。
“威胁?不不不,我只是给我们的天才医生提一些宝贵的人生意见而已。你也知道,我父亲老来得子,很乐意教我们一些人生经验。”
“如果你觉得可以威胁我,你大可以试试。”程野的眼睛锁定在沈清河的脸上,嘴角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我确实动不了你,也不会动你,你那亲爱的孟教授确实在国内很是有些能量呢。”
说到一半,沈清河话锋一转。
“不过孟泽华再有影响力也是远在京城,这里是沪城,他可以保你平安,但你妹妹呢?”
“我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停了你妹妹的透析,在你将她送到京城前,她就会无声无息死在清山医院里。”
“你帮我,我帮你找到肾源,为你妹妹换肾,沈清欢答应你的我都能做,她做不到的我也能做!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你忍心让她这么死吗程医生?”
程野盯着沈清河,右手掌心的薄荷糖已经被他揉成了粉末。
“你就不怕沈清欢知道就是你想害死老爷子?”
“沈清欢?你真以为我会怕那个贱人?”
一提到她,沈清河的语气又变得凶狠起来。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把你叫过来,老爷子这会早就死了!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况且,”沈清河平复了一下,语气又缓和下来,“程医生你也不会说的,不管你承不承认,自打你知道这个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如果沈清欢知道这件事,我保证你的妹妹会先老爷子一步见到阎王。”
“如此一来,程家的血脉可就要再少一个了,多么美好的花季少女啊,我是真舍不得。”
“这只在你的一念之间,程医生,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车内的古典乐声音渐渐减小,奔驰也从盘山公路进入了市区。
“给我点时间,我考虑考虑。”程野缓缓呼出一口气,从牙缝中咬出了这几个字。
“我就是喜欢聪明人。”沈清河的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
“老爷子现在虽然吊住一口气,后面沈清欢肯定还要你再去看看,毕竟你可是救命恩人,沈清欢最放心你了。”
“程医生医术高明,下手总会比我们这些莽夫干净很多,对吧?”
程野没有答话,缓缓靠在车的后座,双眼紧闭,重新掏出一粒薄荷糖放在口中。
市区的雨势缓和了一些,一种强烈的疲惫感拉住了程野的眼皮。
“程医生,我们到了。”
程野感觉刚闭上眼,车就停了下来。
清河医院到了。
老张转身过来将他叫醒,程野侧头一看,发现沈清河的脸上依旧挂着一抹夸张的笑容。
程野又看了一眼老张,司机的脸上还是那股客气恭敬的神色,和送他去山涧别墅时如出一辙。
“慢走啊程医生,今天多谢你了啊,改天我让老张给你送锦旗。”
程野下车走了几步,还是能听到沈清河的尖锐嗓音在身后回荡。
奔驰车从他身后呼啸而过,程野缓缓向着医院走去。
“程医生这么晚还来呀!”
保安室的老李头看到程医生向着医院后门走来,摇下保安室的窗户,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语气中也带了些许疑惑。
程野却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向前缓步走着,走了两步突然又顿下脚步,折返回保安室,从包中掏出一支香烟递给了老李。
“抱歉啊李师傅,太累了,有点走神。”
老李摆了摆手把烟挡了回去,“程医生没必要每次都发烟,咱就是和你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
程野从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没有解释,将烟放在保安室的桌上,继续向医院走去。
老李看了眼桌上的烟,咂了咂嘴,他很少见到程野累成这个样子。
这也是程野第一次没有主动给他发烟。
老李摇了摇头,轻轻捻了捻烟头,随即别在了自己的右耳后,继续听着广播里的悬疑故事。
程野走进了医院大厅,快速找到了电梯,按下了13楼的按钮。
13楼是清山医院的重症病房楼层。
一出电梯,程野就闻到了一股属于ICU的特有味道。
不同于其他病房的消毒水混合着血腥,程野总是觉得这种味道有些特别,是游离在生与死之间的味道。
和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程野熟练地走向了那个他走过无数次的病房。
已经是深夜了,程野没有推开房门,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妹妹。
程璐已经睡着了,表情恬静,连日的治疗让她本就清瘦的脸蛋又瘦了几分,手腕上绑住的各种管子,随着她的呼吸慢慢起伏。
肾衰竭晚期,程野每当回想起三个月前得知结果的那个下午,手就会情不自禁地颤抖。
那也是他第一次使用命珠。
他按照父亲的嘱咐,在程璐胳膊上扎了一个血点,将命珠化成粉末,期待着玄学拯救科学。
但他失败了,珠粉完全无法融入程璐的血液,随着伤口处的血液凝固,珠粉再次在程璐的皮肤上浮现,少顷又重新汇成原本的血色珠子模样。
虽然命珠神奇复原,但并没能救下程璐,她的情况越来越差,恶化的速度远超过程野的认知,很快她就不得不住进ICU。
他学医多年,却从来没想过那个阳光开朗的妹妹会碰到这样的情况。
程野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忍再看妹妹,坐电梯回到了7楼的心外科室。
熟练地打开自己诊室的房门,没有开灯,顺手将包扔在了沙发上,缓步站在窗边,感受着台风尾声残留的阵阵凉风。
停留了片刻,几乎一整天没有合眼的程野被凉风吹的有些头疼,他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掏出那盒散给老李的烟。
这是他父亲之前告诉他的人生经验,随身装一盒烟,碰到抽烟的人就递一根。
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从办公桌的左侧抽屉找到一个打火机。
啪!
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一个火星从烟头前闪过,程野猛地吸了一口。
随即程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似乎要喘不过气来,眼角也挤出了几滴泪花。
“程老师第一次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