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能掌握属于我的所有的自由,我该去往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行走在雪花之上,就连风都被雪花遮挡,两人相互依存。在这漫无目的的世界行走。
但他们已经像这样走了一周又一周,凝雪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活泼,病恹恹的躺在哥哥的背上。
突然哥哥停了下来摇了摇已经睡着的凝雪:“凝雪,快看,我们到了下一个地方。”
“在哪里我看看”,凝雪以为终于抵达终点了兴奋的抬起眼皮,可下一秒她僵住了。
世界被分为了两份,一份是白的,一份是黑的。白的是白色的雪花虫,而黑色的是另一种雪花虫。它们交汇的地方是那么的黑白分明,如同两张不同画布上的颜料。
它们比前者更折磨人,哥哥刚刚踏入黑色雪花虫的瞬间保护膜就破了,要不是哥哥反应快,退了回来,可能已经麻烦了。
“很麻烦啊。”哥哥感叹。“在你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试了几下,黑色的雪花虫,它们不依靠温度辨别猎物,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它们都吃,不仅仅如此,在触碰到它们的瞬间被接触的任何东西都会消失,不是破坏而是消失。它们还能穿透保护膜,它们在接触保护膜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然后又突然出现在保护膜内部,我感受不到它们使用能量的痕迹。就如同把自己的存在抹掉,重新在另一处出现,简直不可思意。”
凝雪有些不安的问:“那我们还有办法吗?”
“嗯,我能使用空间的能力,这种能力虽然不能像它们一样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但也可以让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消失,唯一的缺点就是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如果出不去可能会有大麻烦。”哥哥说着。
对于哥哥的战斗方式凝雪从来没有见过,更别提族群的能力。
凝雪问道:“这种空间能力怎么个用法?”
“也是制造一个保护膜,但这个保护膜本身具有把空间扭曲的能力,只要虫子从外外围进入就会从另一端出来,换句话来说,我们将隐藏自己的存在,只留下这层保护膜。但……”哥哥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
“这种事就相当于在原本的空间处开辟一个新的空间,因为必须要密封,所以这意味着我们将承受这个世界所带来的压力,一旦承受不了我们就会被压瘪。搞不好你会先有危险。”哥哥说着,不由得有些担心。
凝雪已经下定决心了对此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那我们赌一把吧。哥哥你尽管放手去做就行了。”
“嗯,我先做一个,你看看能不能承受里面的压力。不能的话再换其他法子。”说完,原先的两层保护膜就瞬间破碎,雪地里的虫子见状蜂拥而至。
但一层浅黑色的球体也瞬间形成,虫子们才反扑过去,却直接穿过了,即便如此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虫子扑过去。对它们来说黑色保护罩也属于“存在”!
完整的球体里,压力瞬间增加,就像空气被挤压了一样,而这种压力远远比空气更加剧烈。这是一个世界的质量总合,沉重的压力瞬间就将凝雪压得面部扭曲。两人的身体如同一条波浪线飘忽不定。
但很快一股巨大的暖流就将两人包裹,凝雪也感到了些许放松。
即便哥哥做了减缓压力的准备,但还是能清楚的听见凝雪全身的骨头咔咔做响,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这点压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关键是凝雪。他不安的看着凝雪。
“没事,我能抗住,就这样出发。”凝雪坚定的说道。
“嗯,我会加快速度的,撑不住一定要喊我。”哥哥说着,猛然加速,连带着黑色保护膜拼命的往前冲。
在这里天地间都是一色,看不见的黑色。可两人却能感觉到周围那疯狂的寒意。
哥哥有些不解:“我明明已经将两人的存在消失了,为什么那寒冷还能找到我们?”
凝雪轻声说道,事实上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不可能再大了:“没事的,哥哥你只管赶路就好了,我能坚持住的。”
哥哥点点头还想加快速度,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尽全力赶路了。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可依然还没有看到边界。
“身体感觉要炸了,还没到吗?三天有这么长吗?好像度日如年的感觉。”凝雪想着,头无力的搭在哥哥的肩上。
“快了,已经过去一天了。扛不住一定要喊我。”
听到哥哥的回答凝雪有些震惊,想到:“难道是我不自觉的说出来了?”
见哥哥没有说话,凝雪才以为是自己想错了。
“现在多久了。”过了许久凝雪终于忍不住问道。
“过去五个时辰。”哥哥说着
“之前不是说过去一天了吗?”凝雪疑惑。
“嗯,是过去一天零五个时辰。”哥哥说。
凝雪也没有太注意这些,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哥哥是因为要专心赶路,而凝雪是因为巨大的压力使她不想说话。
但不说话感觉痛苦更多,凝雪想了一下说道:“哥哥,你说外面的东西好吃不?”
“谁知道呢,我觉得要想符合你的胃口恐怕很难了。”哥哥调侃了一下。
“我只是不爱吃,又不是挑食!”凝雪有气无力的回答。
好像说完这句话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
“哥我感觉好冷。”
凝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以至于不经意间就自己把想法都说出来了。她只是下意识的想抬起手捂住嘴巴,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哥心头一震,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冷,越往深处,寒冷度就越低。现在自己竟然能感到寒冷。他是不怕冷,但此刻竟也因为这寒冷打了一个颤。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凝雪的身体因为急剧降温在不停的发抖,再加上这里的压力,又将这种发抖变为了微小的震动。
“不要睡着了。再等等我再想办法,没事的,没事的。”哥哥一下子就慌了神,为什么自己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对自己来说这点寒冷是微不足道的,这点压力也不足为惧,但对于凝雪来说任何一样都是致命的!
“嗯,我知……道……”凝雪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觉得出去之后我们能吃到什么口味的东西?”哥哥急切的问道。
“大概...是...甜的,像涟蛇……一样。”凝雪极力的说出每一个字,可所能发出的声音实在微小。
“嗯,一定比它还要甜,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有我在我们就能一起找许许多多的食物。那是你从未吃过的。”
如果是平时凝雪一定会说,“嗯,去找许许多多不同的食物。”
但现在哥哥却只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嗯。”
下一刻哥哥的身体微微一颤,这个人的神情仿佛变得难以捉摸,他急忙停下赶路,用尾巴摇晃着凝雪的头。
“不要睡。”
“听得见吗?”
“凝雪?”
“凝雪!”
……
他一遍遍的喊着,可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哥哥能清楚的感受到凝雪身体的每一处骨骼都在向着碎裂的声音靠近。就连自己给她的凝珠也在颤抖。
这是死亡的旋律!
“好像有人在喊我,好累,我先睡一会吧,不会有事的,只是迷一下而已。”凝雪迷迷糊糊的想着,双眼也终于合上了。
一路上,凝雪都默不作声,想着坚持坚持就过去了,说的多了反而会导致哥哥分神。她自以为坚持了很久,然而仅仅过去了一天零三个时辰。
“风?”凝雪在梦里嘀咕着,“难道我们已经出去了?”凝雪像是放下了什么,终于沉沉的睡去。
狂妄的风,肆虐吹拂,黑色的风终于穿过黑色保护膜,直直冲向了它们渴望已久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流冲刷着凝雪。她缓缓睁开眼睛,可什么也看不见。
“我是失明了吗?”她小声说道。周围一片漆黑,可她感觉到了温暖,不仅如此身体的疼痛都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她还在那个狭小的家里。
“没有失明。”一个声音回应她。
凝雪知道这是自己的哥哥。凝雪察觉到不在哥哥的背上,凝雪低下了头四处张望。“我们是走错路了吗?怎么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我们出来了?”
凝雪的意识逐渐变的清醒,她揉了揉眼睛,这才清清楚楚的看见一切。
“哥哥他……在发光?”
一圈圈金橘色的光环如同火焰一般将哥哥连带自己包裹起来。哥哥没有背她,而是用尾巴把她举的高高的,他行走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烧焦的路,可又很快被黑色覆盖了。前面的黑暗在流动,那是虫子!无数的虫子。
“...哥,这是什么?”凝雪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感觉能用出来,就像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三颗凝珠一样,或许绝境下的本能反应催发的特殊能量吧。”
哥哥解释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见凝雪的醒来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在凝雪看不见的另一半脸上出现了裂痕。无比恐怖的裂痕,原本雪白的皮肤下是由一块又一块细微的骨头拼接而来的脸,他双腿也基本上废了。身体在这个寒冷与高温相互夹杂下,伤口不断出现又不断愈合。小腿上更是一块肉都没有,只剩下无数裂痕的骨骼代替原本的皮肤。更严重的是体内仅剩的两颗凝珠有一颗凝珠毁了一半。
凝珠是生命的结晶,这意味着他的寿命将无限制的缩短。
为了不让凝雪受伤哥哥将她高高举起,而这种情况已经一个月了。整整坚持了一个月!骨骼还以为凝雪醒不来了,但她醒了,那这一个月对于他来说是值得的。
哥哥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就快出去了。”
“真的吗?”凝雪兴奋的问道。
“当然,但在这之前你得先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了。”
“可……”
“如果我没有醒来就自己好好享受完剩下的时间。”
凝雪像是受到了惊吓,还想再做什么,可只是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哥哥将凝雪抱在手中,背上的长枪化成一个蛋壳,将凝雪包裹在壳内。金橘色的光环液体般涌入蛋壳内,哥哥又小心翼翼的将蛋用尾巴缠住。
哥哥看了一眼远方,依然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又闭上双眼。
在他的视角里,世界变成了多维的空间,以他为中心的一切都在他的视角中。细微到能看清所有的雪花虫,以及它们身体内部的结构。
可真正令他不安的是,是这里的雪花虫的下面是空的,没有地面,甚至没有空间的存在。就像世界出现了漏洞。
雪花虫在吞噬这个世界!
不受任何因素影响,只是单纯的想吃掉一切。哥哥第一次对雪花虫这种生物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或许再过个几千年,这个世界就会消失。连存在的痕迹都会消失。
但对于这些,他毫不在意。让他在意的是,这些黑色雪花虫子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而这个方向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唯一能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
只是过了几分钟。
“不要再往前走了!回去,或者死在这里!”一个声音直接传入他的大脑里。
“为何如此在意我们!”哥哥问道。
可这个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新说道:“你们要出去是不可能的,在这里享受完最后的生命。”
哥哥停顿了一下,身后的尾巴捆得更加紧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我调查过你。也知道你的存在,只要你能治好我妹妹我们就回去。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不用与我撒谎,你的所有行为语言都在告诉我,我的提前出现就是因为你身上有让我忌惮的东西。如果我治好了你妹妹,你会带着她逃离这里。”
哥哥不否认,只是有些意外,对方竟然能轻而易举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你有能力治好她?”
“没有,没有人能治好她。”
“外面这么大,你凭什么说没人能治好她,如果你没有能力就让开,让我们出去。”
“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外面很广阔,但大多数都是贫寒之地,他们世界所蕴含的能量甚至没有我这里的一寸土地多,你出去又能做什么,况且有我在你们也出不去。当初放你们进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如今时机已到。”
哥哥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本笔记的作者最后遇见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他知道的比自己还要多。
这个世界要将所有存在消灭,包括世界本身!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对方却说道
“你想硬闯出去,那就要快了,三千年前就有一个人曾经闯出去过,当时我的来不及聚集这些力量,让他逃了,照你们现在的速度,要赶到我这里还需要一年多,当雪花虫全部聚集之时,你们就会死,不怕死就来吧。我已经很久没有找点事情做了。”
“这么多雪花虫的聚集,要重新布置需要很多精力吧,仅仅只是为了我值得吗?”既然对方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还不如直接说出来打断对方,“你是想引诱我,或者说我这新出现的奇怪能量对你好处很大吧,只要我死在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
对于眼前的东西哥哥也有些害怕,但他别无选择。
那声音停顿了许久,像是在观察哥哥的决心。
“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那就来吧。”
哥哥没有犹豫,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这条不可能回头的路。
两人在黑色的世界里,相互依存逆流而上。
……
“滴答……滴答。”清澈的水滴一滴又一滴有序的落下,昏暗的洞穴里,女孩的双眼缓缓睁开。那碧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光芒。
女孩看着水滴,静静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和自己的哥哥出了一趟远门,哥哥背着她,去了世界的尽头。可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哥哥?”女孩下意识的轻声呼唤。
“哥哥?你在哪里?”昏暗的洞穴里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那微弱的回声。
“如果我没有醒来就自己好好享受完剩下的时间。”女孩只记得这句话,下一秒女孩哭了,她尝试着擦拭自己的眼泪。可那只会越擦越多。
“我好像弄丢了,我好像把自己最重要的人弄丢了。明明我才是应该被抛弃的那个。”
女孩的大脑空荡荡的哭泣着,她忘记了思考。仿佛哭泣能减轻她的痛苦。
水滴还在滴答滴答的响着。过了很久,女孩停止了哭泣。
女孩的手环微微颤抖了几下,女孩这才发现,从刚才自己哭泣时开始,手环便想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女孩跟着它一路走了很久,洞穴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隧道,再往里面走,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场地很宽阔,有很多奇怪的石头,五颜六色的。
女孩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径直看向场地中央的一个巨大的蛋壳,巨大到有五十多米高,足足需要二十多人才能抱住。而手环就指引她到了这里。
“哥哥?”
凝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蛋壳,这是他们的蛋壳。
蛋壳旁有一些用刀刻的字,那些文字很别扭一个个的像是很着急。女孩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些文字。
“放心吧,我没事,照顾好自己。记得!无论多久我都会醒来,所以在我醒来之前照顾好自己。要是我醒来周围没有食物一定要跑远一点!”
哥哥只留下了简短的文字,仿佛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凝雪知道。
化壳复伤——只有受到本身无法回复的伤才会用这种治疗方法,而且有很大概率会导致自己短暂的失忆,也可能会失去之前的所有记忆。
对于凝雪来说,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在哥哥的背上睡了一觉,这趟旅程就结束了。
她拿起蛋壳旁边放着的两根纯白的角,是之前一直拿来做支架的赤鳞的角。仔细一看这已经不是角了,而是两把角制品的短刀。
凝雪把短刀放在腰间,就朝着出口走去。多年的路程就近在眼前。
当第一缕阳光抚摸过她的脸庞,它是那么的温暖。
当那有些冰凉却又让人舒适的微风拂起她的双鬓,就连她眼角的泪花也被缓缓吹散。
土地花草的淡淡幽香萦绕在她的身旁。
溪水缓缓流往山脚,群燕低下了头,羊儿张起了角。
朝阳点燃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天边峻岭的云彩。
她望着,静静的望着。
世界里有她的新生,一无所知的新生。
她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