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在icu病房外数到第三十七个青铜纹时，呼吸机警报突然炸响。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母亲枯槁的手背上浮现出饕餮纹路，输液管里原本透明的营养液正泛起青铜色光泽。
“患者出现急性溶血反应！“
白大褂们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的瞬间，陆昭掌心的胎记突然灼烧起来。他踉跄着撞到消防栓柜，金属门板内侧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刺痛了眼睛——那些字迹与昨晚器材室墙上的血字如出一辙。
“这不是意外。“
林清歌的声音混着消毒水味飘来。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校服外套下露出缠着绷带的左手。她将半块玉璧按在陆昭掌心，冰冷触感让他看清了真相：母亲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药液，而是融化的青铜汁。
“黄天昊父亲请的不是道士。“林清歌扯开绷带，露出腕间深可见骨的爪痕，“是缅甸果敢来的巫蛊师，他们用青铜鼎煮了掺白泽骨的符水。“
icu的灯光突然变成暗红色。陆昭听到某种古老语言在耳边呢喃，那是爷爷教过他的甲骨文发音。当他下意识跟着念出某个音节时，玉璧突然映出惊人画面：黄天昊正将青铜鼎碎片埋进医院花坛，鼎身上的饕餮纹竟与母亲手背的图腾完全重合。
“拦住他！“陆昭刚要冲出去，整条走廊的地砖突然涌出青铜液体。林清歌甩出的符咒在空中自燃，火光中浮现出《山海经·西山经》的段落：「又西三百里，曰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流」。
轮椅碾过青铜液体的声音突兀响起。老校工推着保洁车缓缓靠近，瘸腿在积水里拖出蜿蜒痕迹：“小昭，该换床单了...“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抓住陆昭手腕时，他闻到雪莲粥里混着血腥味。
林清歌的锁链比思维更快。青铜环扣住老校工脖颈的瞬间，老人突然暴起，保洁车里飞出数十把手术刀。陆昭本能地抬手格挡，手臂青鳞与刀刃相撞迸出火星，却在瞥见老人泪光时僵住动作。
“快走啊！“老校工嘶吼着扯开衣领，露出胸口溃烂的饕餮纹，“他们在粥里加了...加了...“话未说完，他的瞳孔突然裂成复眼，口器中伸出三根骨刺扎向少女咽喉。
陆昭抓住飞来的骨刺反手刺入墙壁。甲骨文在墙面蔓延成封印阵时，他发现自己竟能看懂这些上古文字——那是《归藏》记载的困龙咒。林清歌趁机将玉璧按在老人眉心，青铜汁液从七窍喷涌而出，落地凝成八个篆字：
【戊戌年卯月既望，龙渊现】
警报声突然恢复正常。护士们推着抢救车出来时，母亲手背的饕餮纹已消失不见。主治医师秦墨擦着汗走来：“病人体征稳定了，但需要输注大量rh阴性血。“
陆昭摸到口袋里的龙鳞在发烫。当他借口去厕所时，镜中倒影的龙角已长出分叉，青鳞覆盖了整个右前臂。隔间突然传来手机震动声，黄天昊的语音消息外放着：“姓陆的，不想你妈变成青铜雕像，今晚十点带着龙鳞来废弃地铁站。“
林清歌用冰晶封住镜面时，陆昭正把龙鳞按在采血针上。青金色血液流入血袋的刹那，整栋医院的地基传来编钟轰鸣声。“你疯了？“少女夺过血袋，里面却空空如也，“龙嗣血接触现代医疗器械会引发...“
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尖叫。他们冲进病房时，看到秦墨医师的白大褂浸满青铜汁，而本该昏迷的母亲正坐在病床上，用输液管在墙面书写甲骨文。那些字迹与陆昭在消防栓柜看到的一模一样：
【青铜为引，血脉为祭，白泽殒命】
“妈妈？“陆昭刚靠近病床，母亲突然睁眼。她的瞳孔变成熔金色，抬手抚上儿子脸颊的力道大得可怕：“昭儿，地窖里的铜匣...“指甲突然刺入皮肤，陆昭在剧痛中听到爷爷的声音从母亲喉间溢出：“...要赶在惊蛰前...“
林清歌的锁链缠住病床护栏。当青铜环与母亲手腕接触时，整张病床突然坍缩成青铜液体。秦墨的尸体在液体中浮起，白大褂口袋掉出半枚缅甸金币，背面刻着「桑波」的缅文。
“是果敢王桑波的标记。“林清歌用符咒包裹金币，“三年前他在云南边境挖出西周青铜器，后来所有参与发掘的人都变成了饕餮傀儡。“
陆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老校工的儿子在缅甸失踪，想起器材室那碗雪莲粥里浮动的青铜渣。当母亲再度昏迷时，他扯开病号服，发现她心口浮现出刑天斧的图腾。
手机再次震动。黄天昊发来的照片让陆昭浑身血液凝固：父亲三年前失踪时戴的手表，此刻正戴在某个纹满饕餮纹的男人腕上。背景里巨大的青铜鼎碎片，分明是昨晚器材室消失的那尊。
“这是圈套。“林清歌按住他颤抖的手，“但我们必须去，桑波的人已经激活了饕餮纹章。“
地铁隧道里的腐臭味混着青铜锈味。陆昭踏进废弃站台的瞬间，青鳞不受控地覆盖了半边脸颊。黄天昊的金牙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他脚边跪着被铁链锁住的老校工，老人胸前插着三根青铜桩。
“游戏很简单。“黄天昊踢了踢脚边的青铜鼎碎片，“用龙鳞打开这个，或者看这老东西被炼成饕餮傀。“他身后走出纹身男人，腕间父亲的手表秒针正倒着走。
林清歌突然甩出七张符咒。符纸在空中燃烧成北斗七星阵，照亮隧道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青铜纹。陆昭在强光中看清那些纹路本质——全是融化的活人凝固而成的。
“动手！“纹身男人抛出青铜鼎耳。陆昭掌心的龙鳞突然飞出，与鼎耳撞击出编钟鸣响。音波掀飞黄天昊的瞬间，老校工突然暴起，青铜桩从胸口喷射而出，直刺纹身男人咽喉。
林清歌的锁链卷住陆昭腰部急退。隧道深处传来万兽奔腾的轰鸣，无数青铜傀儡从墙壁里挣脱。陆昭在翻滚中看到父亲的手表飞向自己，表盘玻璃映出惊悚画面：母亲正在病房用青铜汁液书写《归藏》全文。
“接住！“林清歌割破手腕，血珠在空中凝成冰箭射向鼎耳。陆昭抓住手表的瞬间，表带突然长出青铜倒刺扎入血肉。剧痛中他听到父亲的声音混着龙吟：“...铜匣在爷爷的棋盘底下...“
龙鳞突然暴涨成盾牌。当青铜傀儡的利爪撞上鳞盾时，陆昭右臂青鳞尽数崩裂。林清歌拽着他撞进检修通道，身后隧道正在被青铜汁液吞没。黄天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饕餮啃食骨肉的声响。
“这是桑波的炼傀术。“林清歌用冰晶封住陆昭流血的右臂，“用饕餮纹章把活人炼成青铜傀儡，你父亲三年前就被...“
陆昭扯开渗血的纱布。伤口里长出的不是新肉，而是细密的青铜鳞片。当他用龙鳞割开鳞片时，青金色血液滴落处，隧道墙壁浮现出爷爷的脸：“昭儿，去打开铜匣，里面有阻止轮回的...“
话音未落，整条隧道突然塌陷。陆昭在坠落中抓住林清歌的手，少女颈间的玉佩突然映出昆仑山雪崩的画面。当两人重重摔在轨道层下的暗河时，河底沉睡的青铜编钟正在发出幽幽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