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打翻的墨汁浸染校园时，陆昭正蜷缩在实验楼后巷的阴影里。校服领口沾着三天前的泡面汤汁，右手攥着从垃圾站捡来的铁丝——这是他从医院赶回来的路上，在桥洞下用三个易拉罐跟拾荒老头换的。
“icu每天三千八。“
母亲的主治医师在电话里的叹息，让陆昭把铁丝又往锁芯里捅深半寸。器材室挂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知道里面那台旧式光谱仪至少能卖八千块。远处食堂飘来红烧肉的香气，胃袋抽搐的疼痛让他想起今早被催债人抢走的饭卡。
“咔嗒。“
锁芯弹开的瞬间，手机在裤袋里疯狂震动。班级群消息像索命符般跳出来：「助学贷款逾期名单：陆昭」。置顶消息是母亲护工发来的照片：苍白的输液管蜿蜒在泛青的手背上，监护仪红光刺得他眼眶发烫。
玻璃碎裂声突然炸响在头顶。陆昭抬头看见三楼窗台崩裂的瓷砖，三个染着金毛的脑袋探出来。黄天昊镶着金牙的冷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正抓着老校工的衣领往护栏外推，烟灰簌簌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
“死瘸子挺能耐啊？“黄天昊用烟头烫着校工手背的烫伤疤，“上个月教导处电脑里那份《助学金挪用记录》，是你这个看门狗拷贝走的吧？“
老校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黄主任说...说那笔钱要给贫困生买冬衣...“
“放屁！“黄天昊突然暴起，抓着老人的头往护栏上撞，“那是我爸给电竞俱乐部准备的资金！信不信老子把你儿子在缅甸赌场的借条贴公告栏？“
陆昭的右掌心突然灼痛。那道自小就存在的青斑胎记，此刻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他本能地张开手掌，巷子里忽然掀起怪风，铁皮垃圾桶轰然倒地。
黄天昊的咒骂突然卡在喉咙里。陆昭眼睁睁看着三人像被抽走脊椎的蛇，软绵绵地瘫倒在水泥地上。月光照在他们青灰色的脸上，竟泛起青铜器特有的冷光。
“你在找这个？“
清泉般的声音贴着后颈响起时，陆昭在积水中瞥见自己瞳孔变成鎏金色竖瞳。蓝白校裙的少女悬浮在离地三寸处，水晶球在她掌心旋转，映出图书馆古籍室里正在发生的场景：泛黄的《淮南子》残卷无风自动，林清歌戴着冰蚕丝手套的指尖正划过某段文字——「龙嗣现世，青铜为引，白泽骨血可镇饕餮」。
“三天前我就注意到你了。“少女的玉佩与陆昭掌心跳动的胎记共振，“在第三阅览室，你对着《殷墟卜辞研究》发呆时，甲骨文在玻璃展柜里融化了三秒。“
陆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实记得那个诡异的午后，自己凝视着“龙“字的甲骨文，展柜突然漫起水雾。当时有个长发女生抱着《山海经考释》从身边掠过，薄荷香混着陈旧墨香的味道，此刻正萦绕在鼻尖。
水晶球突然炸开血光。画面变成燃烧的昆仑山脉，白泽神兽正在啃食燃烧的祝余草，每株草芯都跳动着陆昭掌心的青斑。林清歌的裙摆无风自动：“每株草燃烧三千年，才能炼出一滴唤醒龙嗣的血。“
器材室铁门突然被撞开。老校工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挤进来，浑浊的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小昭啊，喝碗雪莲粥...“话音戛然而止，老人脖颈处的青斑突然暴涨，皮肤下涌出青铜鳞片，指甲暴长三寸抓向少女咽喉。
林清歌甩出缠满符咒的锁链：“他吃了掺白泽骨的供品！“锁链与鳞片相撞迸溅火星的瞬间，陆昭突然看清老人脖颈的胎记——那蜿蜒的纹路与自己掌心的青斑完全吻合。
“别伤他！“陆昭抓住锁链的刹那，青铜锁环突然活过来般缠住他手腕。老校工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在指甲触及少女发梢时突然僵住。陆昭在积水中看到自己倒影长出龙角，而老人浑浊的眼里滚出泪珠，泪水在空中凝成琥珀，封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钥匙。
当警笛声逼近时，器材室已恢复原样。陆昭攥着留有体温的龙鳞冲回宿舍，却在楼梯口撞见诡异的一幕：黄天昊的三个跟班正用手机拍摄走廊墙壁，那里不知被谁用血画满了扭曲的甲骨文。最胆小的胖子哆嗦着说：“监控显示...这些字是自己从地砖里长出来的...“
深夜的男生宿舍沸腾如滚水。论坛热帖「实验楼惊现龙鳞」被顶到首页，有人上传了模糊的鳞片照片，放大后能看到细密的青铜纹路。陆昭缩在上铺听着下铺议论：“听说黄天昊他爸请了白云观的道士...““论坛管理员刚刚删了七条说看到龙影的回复...“
掌心突然传来钻心剧痛。陆昭躲进卫生间，发现胎记处渗出青铜色液体。镜中的自己双眼变成熔金竖瞳，耳边响起爷爷临终前的呓语：“昭儿...去老宅地窖...找铜匣...“
他颤抖着将龙鳞贴近胎记。整栋楼突然剧烈震颤，水管爆裂的水流在空中凝成甲骨文「戊戌」。楼下突然传来黄天昊的咆哮：“陆昭你给老子滚出来！我爸的青铜鼎昨晚不见了！“
当陆昭从二楼窗口跃下时，右臂不受控地长出青鳞。他在空中笨拙地翻身，却在落地瞬间被林清歌拽进银杏树后的阴影。少女指尖的冰晶正缓缓融化：“你刚才差点召唤出龙渊里的刑天斧。“
“为什么帮我？“陆昭喘着粗气，发现少女的玉佩缺了一角，断面与龙鳞形状完全契合。
林清歌将染血的纱布塞进他手里。那是从图书馆古籍室取来的拓片，上面是西周青铜鼎的铭文拓印：「龙嗣现，饕餮醒，白泽殒」。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两人同时转头——黄天昊正带着道士撬开器材室的门锁，而老校工蜷缩在角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搪瓷缸。
“因为你的血，“林清歌突然割破他指尖，将血珠滴在龙鳞的甲骨文上，“是唯一能重启青铜编钟的钥匙。“
血珠渗入鳞片的刹那，整座校园的地底传来编钟轰鸣。陆昭听到爷爷的声音在钟声里回荡，混着母亲在病床上艰难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正坠入某个延续千年的诅咒，而掌心的青铜胎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