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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梦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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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老汉的秘密
    周婉清日记 1947.3.14



    “爹爹又带回个穿蓝布衫的哥哥,说他的并蒂莲比我好。我把绣花针插进他脚底时,那些惨叫声真好听啊......“



    储物间铁锁应声而落,成堆的民国旧物中,七双绣花鞋整整齐齐码在樟木箱上。每双鞋跟都钉着铜制名牌:**2016张莉、2018陈芳......2023林小满**。我那双鞋的缎面突然鼓起人面形状,鞋尖猛地咬住手腕,墙上的民国月份牌开始滴落黑血。



    “别看眼睛!“老汉甩出桃木烟杆击穿月份牌。镜面玻璃哗啦碎裂,1948年的周府闺房如全息投影般覆盖整个房间。梳妆台前坐着个穿绛红嫁衣的女子,她正在往腐烂的右脚套第十双绣花鞋——鞋面上金线绣的竟是现代高楼大厦。



    女子脖颈180度扭转,蛆虫从眼眶簌簌掉落:“小满姐姐,我们终于凑齐十全十美了。“她举起缠满头发的绣绷,我的右脚突然不受控制地踩进装满血水的铜盆,融化的金线顺着血管直窜心脏。



    老汉的机械义肢突然解体,数百枚刻着符咒的齿轮组成八卦阵。翡翠平安扣里封印的七个女人开始哀嚎,她们残破的魂魄化作丝线,将我的胎记与绣花鞋强行缝合。月光井口传来遥远的打更声,我听见七十年前的自己正在周府后厨轻笑:“腌菜缸空了,该填新的姐姐进去了......“---



    翡翠平安扣在掌心炸裂,七道魂魄顺着血管注入心脏。我盯着铜盆里扭曲的倒影,1948年的周府侍女正在对我微笑——她颈后莲花胎记渗出黑血,手中还握着半截缠足白绫。



    “当年你为护我魂飞魄散,如今该还你了。“周婉清的嫁衣突然褪成素缟,腐烂皮肉如泥浆般脱落,露出胸腔里跳动的青铜怀表。表盘时针正插在“林小满“的名字上,分针则连着黄老汉脖颈的齿轮轴承。



    老汉突然扯开人皮面具,机械义肢层层剥落,露出布满符咒的槐木身躯。他心口嵌着的鎏金怀表,正是母亲临终前给我的那个。“三十年前你把我推进血月井时,可没说过要拿自己填因果。“他的木纹面孔浮现出我父亲年轻时的轮廓。



    梳妆镜轰然炸裂,十双绣花鞋在血泊中拼接成轮回罗盘。我踩着自己的2013年出生证明碎片,看见六岁那年“失足“跌入的腌菜缸底,七具白骨正托举着穿红袄的周婉清。记忆碎片如刀片划过脑髓——那年我往缸里撒的不是盐,是从母亲梳妆台偷的鎏金怀表。



    “时辰到了。“周婉清腐烂的右手穿透老汉胸腔,拽出滴答作响的青铜齿轮。血月井投射的光圈突然收缩,我的右脚绣花鞋爆出金线缠住她裸露的脊椎骨。翡翠平安扣残片自动重组,映出1948年火灾现场:年幼的我抱着襁褓中的黄老汉,将他塞进周府地窖的槐木人偶。



    十世轮回的重量压碎地板,我们坠入腌菜缸底部的时空夹层。七位受害者的残魂在血水中舒展,化作莲藕接续我的断肢。周婉清尖叫着融化在怀表滴落的血珠里,那些血珠落地变成锈迹斑斑的钥匙——正是老汉用来开周宅大门的黄铜钥匙。



    “该醒了。“老汉的槐木身躯开始生根,符咒脉络开出并蒂莲。他最后将机械齿轮按进我心口,翡翠平安扣的裂纹里传出母亲的声音:“怀表停了才能出得去......“



    我一下被惊起天已经大亮好像这个梦境好像真实发生我大口喘着粗气,脱下半边睡衣伸手摸去胸口处果真嵌着那鎏金怀表。



    右脚踝残留的血迹蜿蜒成并蒂莲形状,与颈后胎记产生共振般的灼痛。



    “我成为了新的房东,准确的来说是新的提线木偶。”



    没有了心只有一个带着灵魂的提线木偶。



    那只猫也随着老汉的离去成为了我新的伙伴脑中不断闪现那时间倒数的声音。



    我举手看着那没有血迹只剩枯枝的手或者是一个枯骨终于明白老汉为什么总是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手来使用。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原来如此我笑着我哭着站在门前看着眼前憔悴的模样看着手中那枯骨般的手臂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我喃喃自语,心中的压抑如乌云般沉重。



    我匆匆离开公寓,奔至一楼,望向门外的世界,满心只想着逃离。我发足狂奔,向着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自由之地拼命奔去。然而,这段路程诡谲得很,感觉近在咫尺,伸手似能触摸,可无论我怎样努力,却始终无法抵达,仿佛一直在原地踏步,徒劳地徘徊。



    当我精疲力竭停下脚步时,那向往的自由却又近在眼前,我急切地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我渴望自由,可残酷的现实却让我意识到,自己就像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身不由己。



    没有了心,也就没有自己。



    没有自己也就没有灵魂。



    我做不到,不知道痛是什么,身上的尘土遍布我也置之心若不在,自我便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而自我一旦消逝,灵魂也将随之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徒留一具空壳,在世间茫然飘荡。



    我深陷这绝望的泥沼,奋力挣扎,却似困在蛛网上的飞虫,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四肢瘫软,我无力地趴在地上,求生的本能驱使我不断向前爬去,一寸又一寸。尖锐的石子划破我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的手早已干枯如柴,本就所剩无几的血液,此刻也只能断断续续地渗出,指尖在剧痛与摩擦中变得血肉模糊。可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因为我的心已经死寂,痛觉也随之消散。



    身上落满了尘土,每一寸肌肤都被污垢沾染,可我无暇顾及,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让我灵魂破碎的地方。理我只想一心逃离这里。



    只有那机械的怀表还在滴滴答答的敲响警钟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卑微多么的无助大声的痛哭也没有一丝慰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