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飞花点翠)
“小二,再来两笼蟹粉汤包!“裴雪舟翘着二郎腿斜倚窗框,腰间玉佩叮咚作响。这厮生得唇红齿白,偏要用青玉簪歪歪斜斜绾个道髻,活像偷穿大人衣裳的顽童,偏又带着三分魏晋名士的放浪形骸。
柜台后掌柜的猛掐自己虎口——那玉佩的螭龙纹在夕照下泛着血丝,可不就是靖江王府旧物?正要细看,少年却突然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吓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街心突然炸开声惨嚎。沈墨阳的虬髯被削去半边,露出底下白玉似的下巴,活像被啃豁了的糖人。这威远镖局总镖头平日总爱贴五层假胡须,此刻手忙脚乱捂住脸的模样,倒似被掀了裙裾的黄花闺女。
“沈兄这易容术,比城南张寡妇的胭脂还经不得风雨。“裴雪舟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扇面上《辋川图》的瀑布竟真个哗哗作响。忽见三点寒星直取沈墨阳后心,他反手将汤包掷出,蟹黄汤汁在半空凝成金钟罩,“叮叮叮“三声,银针尽数钉在松鹤楼招牌的“鹤“字眼眶里,活给那仙禽添了副斗鸡眼。
三十丈外屋脊上,玉罗刹气得把青铜面具掀开条缝,狠狠咬了口梅花糕。这西域美人明明生着翡翠般的绿瞳,偏要学中原女子描黛眉,画得活像两条打架的蜈蚣。她腕间银铃叮当,甩出的鲛绡却毒得很,有个黑衣人沾着半片,当场跳起胡旋舞,转着圈儿把同伙全踹进了运河。
“阿弥陀佛,施主们玩得可尽兴?“鎏金马车里飘出句佛号,翡翠护甲掀开车帘。燕横波今日梳着飞仙髻,发间别着十二柄金镶玉小剑,走起路来环佩叮咚,不知道的还当是首饰铺子成了精。她掌中佛珠忽散作漫天星斗,每颗都追着黑衣人爆菊花,街面上顿时开满捂着屁股蹦跶的猴儿。
裴雪舟忽然嗅到缕异香,抬眼恰见玉罗刹袖中滑落半块枣泥酥。他足尖轻点,踩着黑衣人脑袋凌空掠去,嘴里还嚷着:“姑娘暴殄天物!“那折扇“唰“地展开,扇骨里竟射出糖丝,将糕点稳稳粘回。玉罗刹绿眸喷火,短刃“红泪“划出七道血弧,却被他用筷子夹住刀刃,就势蘸着糖汁在墙上题了句“梅花糕胜鲛绡“。
“叮——“燕横波的翡翠护甲突然扣住玄铁匣,却见沈墨阳反手撕开胸前护心镜,镜中赫然映出建文帝手书密诏。众人怔忡间,裴雪舟已抱着汤包蹲在马车顶,腮帮子鼓得像囤粮的松鼠:“我说诸位,这匣子里的肉馅凉了可腥气......“
话音未落,寒山寺钟声里忽掺进铁笛锐响。但见十八个戴傩戏面具的怪客踏雪而来,为首者手持判官笔,笔尖蘸的竟是胭脂。裴雪舟瞳孔骤缩——那人靴面上绣的并蒂莲,分明与二十年前勒死靖江王妃的白绫纹样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