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蓝劫忽然被前方一个路边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摊位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旧书、小铜佛像、玉佩、陶瓷瓶……像是流动的古玩杂货摊。摊主是一位花白胡子的矮瘦老者,正捧着茶壶慢悠悠品茶。
蓝劫不知为何,视线落在摊角一件不起眼的物品上便挪不开了——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黑小盒子,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盒身似木非木,刻着些隐约可见的花纹。
他下意识走上前,将小盒拿起端详。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那些暗金色花纹勾连成某种繁复的纹路图案。蓝劫看不出材质,只觉得盒子摸起来有种奇异的温凉触感。
就在他握住盒子的瞬间,指尖似乎传来一丝细微的暖流,让他微微一怔。
“公子好眼光啊,”摊主放下茶壶,笑呵呵地开口,“您瞧上这件小盒子啦?这是老朽年轻时偶然所得,一直带在身边。这些年看得腻了,拿出来转手换些银两花用。”
蓝劫感受到那丝奇异暖流,心中好奇更甚,便随口问:“这盒子有什么来历吗?”
摊主捋了捋胡须:“嘿嘿,这个就不清楚喽。当初是在一处古庙废墟里捡到的,瞧着精致就带回来了。盒子打不开,想来应是个机关暗盒,不过老朽愚钝,一直没能解开关窍,也就当个念想摆着了。”
蓝劫又仔细瞧了瞧盒盖的缝隙,果然严丝合缝,不见锁孔,不知如何开启。
不过他倒不在意盒内有何物,而是对盒子本身产生了兴趣——方才那似有若无的一丝暖流绝非错觉。这小盒子握在手里,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觉。
他沉吟片刻,问道:“这盒子您准备怎么卖?”
摊主眼珠转了转,笑道:“公子也是识货之人。这东西虽然小巧,却也算老朽的心爱之物,没有五十两银子可舍不得出手啊。”
蓝劫摸了摸腰间钱袋,昨晚守备大人安排他们入住时曾贴心赠了些银两,他自己也带着一点盘缠,总共大概有百余两银子。
五十两买一个不知用途的盒子,价格着实不低。他不禁皱眉:“这价钱……”
摊主见他迟疑,捻须笑道:“公子嫌贵?嘿,这可是可能藏有古物的机关盒,万一打开里面是前朝宝藏呢?赌一赌嘛。”
蓝劫闻言失笑,心想哪有这等好事。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对这方盒的好奇与渴望竟颇为强烈,似乎冥冥中和它有缘一般。那一丝暖流令他隐隐觉得盒子绝非凡品。如果错过,日后恐难再遇。
想到此处,他下定决心,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好,我买了!”
矮瘦老者大喜过望,连声道:“公子爽快!”接过银票后,笑眯眯地将小盒用一块旧绸布包好递给蓝劫。
蓝劫将盒子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放好,只觉心头安定,仿佛揣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宝物。他也说不清缘由,但潜意识告诉他此举绝不会错。
远处朱孙见蓝劫停在摊前许久,便扬声招呼:“小蓝兄弟,买什么呢?可别走丢了!”
蓝劫闻声赶忙道别摊主,快步跟上同伴。朱孙瞅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喜色,又瞥见他怀里塞着个方形物件,不禁揶揄道:“哟,蓝兄弟一大早淘到宝贝啦?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蓝劫笑了笑,拍了拍胸口:“只是个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就不给二位丢人现眼啦。”他暂不想声张盒子的事,半是真心半开玩笑地搪塞过去。
朱孙见他不愿多说,也不以为意,反而哈哈笑道:“年轻人嘛,喜欢收集稀奇物件很正常。”周薇在旁莞尔,没有多问。江一则始终淡漠,对这些凡尘物件毫无兴趣。
几人继续前行,不过这小插曲让蓝劫心中多了一份暗藏的期待。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悄悄感受怀中盒子的动静。然而一路上盒子都安静冰冷,并无特别反应。
蓝劫暗想:也许刚才那丝暖流只是错觉?抑或是因为盒子刚被他拿起时有所感应,如今平静下来?他按捺住探究欲,决定待会儿找机会仔细研究。
此时要紧之事仍是衙门访查邪祟。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守备衙门。门口两名衙役远远认出江一等人,忙上前施礼:“江少侠,各位大侠,是来找守备大人么?大人正吩咐我们留心城中是否有不寻常之事呢!”
江一拱手道:“正是。昨日本想来询问结果,劳烦通禀一声。”
衙役连忙将众人让进院内。不一会儿,那络腮胡子的中年守备韩大人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倦色,似是一夜未曾安睡。
朱孙上前抱拳笑道:“守备大人辛苦了!我们冒昧来访,是想问问昨日派人出去调查的情况,可有什么发现?”
守备苦笑着还礼:“几位客人太客气了。昨日若非各位出手,我青云城还不知要伤亡多少百姓呢。这等大恩,韩某尚未来及正式道谢!”他说着作势要深深一揖,众人连忙上前扶住。
江一肃然道:“守备不必多礼,斩妖除邪本是我辈修行者分内之事。”
守备这才站直身子,感激地点头道:“江少侠果然侠义。不过各位想必也不愿见此类邪祟再度害人。韩某昨夜已亲自带人前往城外勘察……惭愧得很,那炼尸人狡诈非常,布置收拾得几乎不留痕迹。我等仅在乱葬岗附近找到一些残留的炼尸粉末和破碎符箓,证明的确有人为祸,但一时难以追踪此人下落。”
周薇闻言秀眉微蹙,关切地问:“那城中近来可有其他怪事发生?譬如人口失踪、夜半异响之类?”
守备沉吟一下,眉头锁起:“说起来,最近半个月城中倒失踪了几个人,都属坊间无依无靠的流浪汉、乞儿。因为身份卑微,一开始没人在意,还是前几日城主大人偶然听闻此事,特地嘱咐我留心,我才开始统计。此外……数日前郊外几个村庄也传出牲畜离奇暴毙的事,不过尚不能确定与邪修有关。”
蓝劫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紧:乞丐失踪,牲畜暴毙,这手法听起来像极了邪修为了采集血魂在进行预演或实验!他不由自主与朱孙、周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
江一目光一闪,沉声道:“看来确有端倪。敢问守备大人,城主因何会留意这些平民失踪之事?”按理说,一城之主未必会关心几个流民。
守备点头解释:“城主大人仁厚爱民,近日微服查访时听闻此事,这才特地让我严加留意。我已增派人手夜间巡逻,可惜暂无进展。”
蓝劫听到“乞儿失踪”“牲畜暴毙”这些词,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昨夜与同伴讨论时的推测:当时周薇分析说,清风观的怨灵或许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同伙邪修布下的陷阱,用以收集魂魄、血肉之类进行邪法祭炼。如今看来,一切迹象都印证了她的猜想。
蓝劫心头沉重,暗想若真如此,这背后黑手的阴谋只怕比想象的还要骇人。他压下心中震动,继续倾听。
守备见几名江湖高手都面露凝色,便拱手道:“各位,此事若有进一步发现,韩某定即刻通知诸位。现在城主也很关心进展,今日他甚至准备亲自出巡城中各处查看。我守备衙门人手有限,实在……”言语间透着焦急与愧意。
江一郑重道:“守备大人不必自责。邪修狡猾,自有我等继续协助调查。”
朱孙也拍拍胸口:“韩大人尽管放心,我们既然撞见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就不会袖手旁观。”
周薇轻声道:“这几日我们四处走访留心,若有所获,会立刻与衙门联系。”
守备感激涕零,不住拱手:“有各位相助,真乃我洛平城百姓之福!”
辞别守备大人后,四人走出衙门。朱孙长长呼出一口气,摇头叹道:“这幕后黑手竟拿流浪汉试手,真是丧心病狂!”
周薇清丽的脸庞也笼罩上一层忧色:“依我看,凶手的图谋恐怕快要付诸实施,否则不会连续准备这些引子。说不定……就在近日。”
江一眯眼望向远处繁华的街市,沉声道:“不管他要做什么勾当,我们留在城中,自可静待其变。一有风吹草动,定将其挖出!”
蓝劫暗暗握紧拳头,心想:“不错,我们就在这里,将计就计,看你何时露出马脚。”
此时已近中午,几人从衙门出来,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随意闲逛。既然暂时没有新的线索,难得白日平和,不如放松心情一番。况且他们昨日才经历一场恶战,身心皆紧绷,需要缓解放松。
走着走着,蓝劫提议去城里最大的药铺看看。一来昨夜一番恶斗,大家或许需要购置些药物丹丸补充伤势和消耗;二来他自己也想给周薇抓几服安神补气的药,助她调养。众人都无异议,便拐入主要街道旁的一条药材铺林立的巷子。
不多时,他们走进了一家招牌古朴的药铺。铺内柜台林立,靠墙是一排排小抽屉,贴着“人参”“鹿茸”“甘草”“陈皮”等药名标签,几乎囊括天下药材。几名掌柜与伙计正忙着称药、包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在小伙计搀扶下慢慢走出店门,口中连声道谢。
掌柜是位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者,见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尤其江一背剑而立,周薇气质娴雅——便满面笑容迎上来:“几位客官,需要什么药材?小店药品齐全,童叟无欺呀。”
江一率先开口:“劳烦掌柜,给我拿两颗一品回气丹。”掌柜一听,不敢怠慢,忙吩咐小徒弟去后柜取丹药。同时他目光转向周薇和蓝劫,热情招呼:“二位可是也要抓药?”
周薇微笑颔首:“麻烦掌柜,给我来十副安神定惊的草药。姑娘家体质弱,最近劳累过度,总有些心悸乏力。”她并未明言昨夜受惊,但掌柜经验老到,一听便猜出七八分,连声道:“好说!”随即张罗起来,“本店有上好的龙眼肉、柏子仁、酸枣仁,最能宁心安神,我这就替姑娘配药。”说罢便在柜台后忙活抓药配伍。
蓝劫闲着无事,也在药铺内四下看看。柜台里陈列着不少贵重药材,他目光很快被其中一支形状饱满的人参吸引——那参须长而粗壮,色泽黄润,一看年份便不低,显然是店中上品。掌柜配好安神药后,顺着蓝劫目光望去,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支人参是百年山参,前些日子刚从东北运到,补气生血是一等一的好药。”
朱孙听罢在一旁咋舌:“百年人参?怕是价格不菲吧?”
掌柜笑着竖起两根手指:“不多不少,二百两银子。”朱孙吐了吐舌头:“哎哟,咱可买不起买不起!”说完还打趣地看向蓝劫,“蓝兄弟,你不会是想买这个孝敬长辈吧?”
蓝劫被他说得一乐,摇头道:“我只是随便看看。”其实他心里确实闪过买下人参给周薇进补的念头,但囊中银两远不够二百两。这等灵参乃珍贵药引,价高也在情理之中。遗憾归遗憾,他只能作罢。
不多时,掌柜已将安神药抓好包妥递给周薇。周薇掏出一锭碎银交付药资。
轮到蓝劫自己时,他思忖了一下,对掌柜道:“我要十枚上好的恢复体力与精力的丹药,不知可有?”
掌柜点头哈腰:“有的有的,客官请稍等。”片刻后便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蓝劫:“这是本铺自制的大力丸,每丸用十年黄精、人参须等熬炼,可补充气力,固本培元。十枚装,一口价十两银子。”大力丸是江湖中常用的补气丸药,价钱不贵,却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与精力。
蓝劫考虑自己并非真正的修行者,那些昂贵的回气丹对他无甚作用,还不如备些寻常强身健体的药。
蓝劫付了十两银子,将瓷瓶小心收入怀中。此时江一要的回气丹也取来了,两颗淡青色药丸盛在白玉小盒中,散发着隐隐灵气。江一确认无误后,取出银票结算收入怀中。
众人采购完毕,正欲离开药铺。就在这时,蓝劫忽然觉得贴身的怀中微微一热。步出店门的脚步顿了顿,他愣了一下,低头伸手入怀,触碰到紧贴胸口的那个小方盒——早上买下后他便将盒子揣在贴身内袋,一路上倒没什么异常,此刻却仿佛突然苏醒一般传来温热。
蓝劫心头一动:难道盒子对周围某样东西有反应?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目光迅速扫视药铺内的陈列,最后停在柜台里的那支百年人参上。莫非方盒是对灵药起了感应?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柜台,装作仔细观赏别处药材的样子。
趁着朱孙与掌柜闲聊的当口,蓝劫悄然将方盒从怀里取出,握在手心。盒身入手依然一片温凉,材质似木非木,泛着幽幽暗纹。蓝劫凝神细察,果然感到盒子内部似乎传来一种轻微的震荡,与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形成共鸣一般。
他心头一震:莫非这方盒本身就是一件灵物,能够汲取或触发灵气?不然怎会自己发热?怀疑归怀疑,他决定亲自试探一番。见旁人无人注意自己,蓝劫缓缓将盒子朝柜台内那株人参靠近。距离缩短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方盒微微一颤,仿佛饥饿的猎兽嗅到了食物。
他连忙克制住激动,将盒子收回怀中。但就在刚才那一瞬短暂的接近,似乎已激活了盒子的某种力量——蓝劫只觉掌心泛热,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暖流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悄然流入体内。这暖流温和而精粹,在他四肢百骸游走片刻后直达丹田,随即消融不见。
蓝劫差点当场惊呼出声:那股暖流,不正是精纯的灵力么!他可以肯定,自己刚才分明吸收了一丝人参的药力,并转化为了自身可用的灵力。而这个介质,正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乌木方盒!
蓝劫心潮陡然起伏,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与狂喜。
原来如此!他顿时明白了方才为何盒子会发热:此盒感应到了附近的灵药能量,仿佛受刺激般自行运转起来,将那药力转化成灵力供他所用。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却千真万确地发生在自己身上。蓝劫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心中暗道:“此等物品能给凡人提供精纯的灵力,不知这灵力能否供我驱使,再次激发自己体内的异能?”
短短片刻,蓝劫脑中转过千头万绪:这宝盒来历成谜,但妙用无穷,绝非凡品。此等宝物一旦泄露,必会引来无数觊觎之徒,遂强迫自己按下激动,将神色恢复如常,把方盒重新藏好。
他暗自庆幸无人察觉自己的小动作——事实上,朱孙正与掌柜谈笑风生,周薇在旁侧耳倾听,江一目不斜视仿佛神游物外,没人留意蓝劫的一举一动。
稳住心绪后,蓝劫轻咳一声,打断朱孙与掌柜的闲聊:“掌柜,多谢了。我们先告辞了。”掌柜忙连连作揖:“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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