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良久,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哈哈……哈哈……”一阵极轻却阴森的笑声蓦地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直接在众人脑海炸响!紧跟着,殿内火光无风自灭,四下一黑!
蓝劫只觉眼前失去了光亮,鼻端却闻到一股腐朽阴湿的气味,一只冰凉的手似乎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头……蓝劫魂飞天外,猛地回身挥拳:“走开!”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漆黑。
与此同时,他听到朱孙在不远处咒骂:“是谁!别装神弄鬼!”周薇似乎惊叫了一声,被朱孙护住。江一沉声道:“都靠拢别乱跑!”
黑暗中剑锋划破长空,带出“嗤啦”破风声。只听一道凄厉的尖啸响起,像是什么受到攻击。
蓝劫心如擂鼓,勉强定住心神挪到火堆旁。然而火堆不知何时已熄,只剩下一股焦木余温。他伸手在怀里乱摸,摸到早先周薇给他的燧石火折子,忙不迭地打出一簇火星。
火光一闪即逝,却映出了一张紧贴在他眼前的惨白人脸!“啊!”蓝劫惊骇倒退,那张脸旋即隐入黑暗不见。“有鬼!真有鬼!”朱孙的吼声透着颤音。周薇似乎吓软了腿,扶着朱孙胳膊站立。江一则喘息略沉重,显然在黑暗中和什么东西短暂交手了。
此时,殿门砰地一声巨响,自行关死!原本开放的门扉猛然闭合,像是宣布众人被囚禁在了这个鬼魅道观中。
蓝劫胸口剧烈起伏,勉强稳住声音问道:“诸位,没事吧?”
朱孙苦笑:“还能咋样,撞了邪呗!娘的,老子头回遇见真鬼……”他声音虽然发抖,还强自硬撑着。周薇靠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江一持剑而立,冷声道:“大家小心,此处不干净,可能陷入某种鬼打墙幻境了。”
蓝劫脑中嗡嗡作响,感觉身周空气仿佛凝固,黑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窥视。他低声问:“鬼……鬼打墙?”江一沉稳回应:“传说中鬼物迷惑人心、扰乱五感的伎俩,让人困在原地转圈。大家千万不要乱跑,以免被各个击破。”
他话音刚落,殿内忽地重新亮起光——诡异的绿莹莹鬼火沿着四壁浮现,将大殿映成一片阴森碧色。蓝劫瞪大眼,只见在那幽绿鬼火之中,一条佝偻扭曲的人影站在殿中央!那人影披着破烂道袍,垂首垂臂,长发乱披,看不清面孔。但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绝非活人!
周薇失声道:“是……是道士的鬼魂!”她眼尖,一下认出那破袍乃是道观道士装扮。朱孙倒吸凉气:“难不成是这清风观死去的道长作祟?!”
那鬼影闻声,头颅猛然一歪,发出咯啦啦的诡响,似笑非笑地抬起脸来。
蓝劫只觉心脏骤停:那张脸满布尸斑,双眼空洞流出黑血,嘴角咧开撕裂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咯咯……桀桀……”难听的笑声仿佛锈钉划玻璃般刺耳。
鬼影猛地朝众人扑来,动作诡异迅捷!江一早有防备,大喝一声:“孽畜!”剑光如匹练斩出。然而鬼影身形一晃,竟从侧旁绕过剑锋,张开鬼爪朝江一当胸抓去!江一来不及变招,只得飞身急退。
朱孙见状,红着眼抄起一块燃烧未尽的木柴就朝鬼影砸去:“滚开!”
木柴带着火星砸中鬼影后背,却像穿过空气般直直穿透,跌落在地。鬼影丝毫未受影响,阴测测地桀笑一声。蓝劫心跳如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这等灵异场景让他理智几近崩溃:物理攻击无效、视线被迷惑、电光火石间性命堪忧……他一个现代普通人,拿什么对付超自然鬼魂?!
正慌乱时,他忽然想起周薇先前所说道歌驱邪的话语,连忙看向四周墙壁。果然,在鬼火幽光下,墙上模糊道歌刻痕也泛着微弱光亮,仿佛在努力压制这鬼物的煞气。
蓝劫灵光一闪,急促喊道:“周姑娘!试试念墙上的道歌!”
周薇闻言,强忍恐惧定睛看去。她自幼熟读诸多古碑篆刻,此刻虽刻痕漫漶,但多少认出几字。当下颤声吟诵:“太上忘情……尘缘破……照幽冥……”她声如蚊蚋,却引得鬼影猛然转头,发出刺耳怒吼:“吼——!”那张狰狞面庞对着周薇厉声尖啸,似乎极为忌惮道歌之言。
朱孙见有用,忙不迭跟着高声朗诵起来:“雾散月明天涯净,心灯一盏照幽冥!”他嗓门本就大,此刻全力呐喊,反倒声震屋宇。
随着这两句正气浩然的道歌回荡,大殿内鬼火剧烈摇曳,鬼影动作一滞,露出痛苦之色。
江一眼中精光一闪,冷喝:“有效!继续!”他本人没怎么读过这些,但索性护在两位吟诵的同伴身前,挥剑谨防鬼物反扑。
蓝劫也大受鼓舞,他虽然不会那些古老经文,可此刻知道声音能震慑鬼物,连忙四下张望寻找别的法子。忽然他瞥见供桌上一对铜质烛台还插着残蜡,心生一计:若能重新点燃阳火,或许也能驱散阴邪!
他摸出火折子,一个箭步冲向供桌,就要点燃蜡烛。
岂料那鬼影似也知他意图,发出愤怒嘶吼,一个闪烁间竟越过众人直逼蓝劫。
蓝劫只觉眼前黑风扑面,一股阴寒透骨而入,整个人不由自主僵在原地!他的手还维持着取火姿势,却再也动弹不得,仿佛灵魂都被那阴冷鬼气冻结。鬼影狞笑连连,森白爪子径直掐向蓝劫咽喉。眨眼间,它与蓝劫不过寸许之距!
蓝劫瞳孔放大,死亡的恐惧牢牢攫住心脏。然而求生欲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惊人意志力——“不,我不能死!”他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挣脱那股寒意,对着鬼影挥出了手中火折!
同时,他胸口似有团炽热在炸裂,一种玄妙的力量涌现,经由他挥出的手臂轰然打出!只听“砰”一声闷响,蓝劫手中的小小火折子居然爆发出耀眼强光,仿佛瞬间化作了一道燃烧的雷霆!
刺目的亮光中,鬼影凄厉惨叫,被这突然迸发的阳刚之力击中,身形剧震,向后飘退数丈。蓝劫自己也被冲击力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柱子,“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力气仿佛被瞬间掏空。
那一击用尽了他所有意志与体能,甚至透支了某种潜藏的潜能,令他眼前发黑,几近昏厥。鬼影在地上翻滚扭曲,周身鬼火暗淡许多,似遭重创。
江一和朱孙见状大喜:“鬼物受伤了!”
周薇刚才被鬼吓得止住诵念,这会回过神来,忙复又念诵更高声。朱孙也扯开嗓子持续朗诵,两人声音一柔一刚,回荡在殿内,仿佛金石玉鸣。鬼影痛苦地捂住耳朵(或说捂住两侧空洞),身形逐渐变得虚幻。
江一稳稳上前,一字一顿低喝:“破障!”刹那间,他全身散发出一股犹如破开乌云的凌厉气势,双目中迸出两束凌厉精芒。
那精芒直射鬼物,鬼影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嘭”地炸裂成无数黑色烟尘!四下鬼火登时熄灭,殿内恢复了一片漆黑和静谧。
过了好几息,再无声响。朱孙摸黑喘着粗气问:“成、成了吗?”江一冷静地收剑入鞘:“暂时解决了。”语气却并未放松警惕。外头隐约的雨声还在,下得没先前急。
周薇瘫坐在地上,抹着眼角泪花道:“太可怕了……”朱孙擦了擦额头冷汗,连道:“是啊是啊,老朱我当了半辈子大侠,头一回跟鬼搏斗,差点小命不保!”
说着他猛然想起什么,大喊道,“蓝兄弟!”众人才惊觉蓝劫刚刚吐血飞出,此刻毫无声息。江一几个箭步奔过去,将蓝劫从墙边扶起,探了探鼻息。
蓝劫脸色煞白,气若游丝,但好在还有呼吸。周薇也顾不得害怕,赶紧从包袱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喂进蓝劫口中。
蓝劫勉强咽下,过不多时,呼吸渐渐平稳,悠悠转醒。
“蓝兄弟,你可算醒了!”朱孙见他睁眼,大喜过望,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哈哈,好样的!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你拼命,我们恐怕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蓝劫被他拍得又咳嗽两声,胸口翻江倒海般难受。但感受到同伴的关切,他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咳…咳,大家都没事吧?”周薇红着眼眶道:“多亏蓝公子舍命相救,我们才平安无事。”
江一亦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蓝劫,缓缓点头表示感谢,同时沉声问:“蓝兄弟,方才那一击……你是如何做到的?”他这一问,朱孙和周薇也流露出好奇神色。
是啊,先前蓝劫明明毫无修为,为何突然能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击?那一瞬爆发的强光气势,即便江一都自叹弗如,必非凡俗之力。
蓝劫挣扎着坐起,靠着朱孙气喘吁吁道:“我……我也不清楚,当时情急之下,只想着点火驱鬼。也许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那时体内仿佛涌出了一股炙热,又像某种力量自动运转,将他全部精气神都抽去化作了那一击。
似乎瞬间,他将鬼物森冷的阴煞之气引入体内,又转化成了阳刚雷霆之力释放出去。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亲身体会让他确信确有其事。
只是这般秘法,他一个没有正式修行过的小子如何会用?
江一眉头紧锁,半晌缓缓道:“莫非蓝兄弟身怀异宝,方能激发此等力量?”他显然不信蓝劫凭自身做到,怀疑他有某种强力法器护身。
蓝劫苦笑摇头:“我哪来的什么宝物,不瞒你们,我刚才以为必死无疑,只是拼命一搏,结果……居然歪打正着了。”他说的是实话。
朱孙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憨厚笑道:“管他呢!咱们死里逃生,比啥都强!”他说着长舒一口气,伸手往殿门推去。
“咯吱——”刚才还纹丝不动的殿门此刻轻易就被推开了。仿佛方才的一切,都随着那鬼物烟消云散而消失无踪。
殿外雨势变小,远处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原来天色快亮了。周薇艰难地站起身,扶着墙缓步朝外走。蓝劫和朱孙也互相搀扶着跟上。江一断后,目光锐利地扫视殿堂,确认没有残留的危害。这才大步跨出门槛,回头“砰”地将庙门再次紧紧闭上。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却难以洗去几人心头阴霾。
朱孙索性席地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调息。周薇默默从袖中取出绢帕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汗水,整个人尚未从恐惧中回神。蓝劫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只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仿佛被瞬间掏空精气。
他心中苦笑:“这一身子骨实在太弱了,方才那一下几乎要了半条命。”不过想到至少成功脱险,他又暗暗庆幸自己居然在极端恐惧下爆发出了潜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东方日出,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拨开云层,洒在几人身上。
周薇看着旭日东升,惊魂渐定,轻声道:“多亏清风观前人留下的道歌庇佑,否则我们……怕是难以对付那鬼物。”
朱孙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早知如此,我应该多背些镇邪的道歌在身上。”他拍拍胸口,余悸犹存地笑道,“想我朱孙走南闯北,雕了几十年木头,还是头一次碰上真鬼。这回可算长见识了,回去非得把今天经历刻块牌子留念不可!”
蓝劫和周薇对视一眼,都被朱孙的话逗笑了几分,惊魂之余总算露出些笑容。蓝劫看向仍旧沉默的江一,只见他眉宇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一似有所觉,抬头对蓝劫道:“蓝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继续上路去绿游宗吗?”
蓝劫点头:“正是。我与那边有约,不敢耽搁。”说罢又迟疑道,“只是……经历此事,怕是要休整一日,恢复体力才好赶路。”江一看了眼蓝劫苍白的面色,顿了顿道:“我也顺路朝此方向,不如就一路吧。我略通一些符咒驱邪之术,也好有个照应。”
他言语平淡,却是出于关切。毕竟蓝劫刚刚展现的神秘力量和胆识令他颇为关注。
蓝劫闻言,本想独行以免麻烦,但转念想到此番凶险,若非众人相助,自己难逃鬼爪,而江一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同行确实安全许多,于是也不推辞:“那就多谢江兄了。”
周薇轻声道:“蓝公子救过小女子性命,若不嫌弃,容我护送你一程吧。我正打算去附近郡城访友,路线相同。”
朱孙豪气地挥手:“还有我老朱!哈哈,一起作伴也有个照应。再说我也放心不下蓝兄弟的伤,得看着你完全好转才行啊!”他显然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不愿就此分别。
蓝劫心中一暖。在这陌生异世,初识的同伴竟真心实意关怀自己,让他倍感安慰。
他郑重起身向三人抱拳:“蓝劫谢过各位。今日若无诸位相助,我恐怕……总之,这恩情铭记于心!”
江一摆摆手:“彼此相助,何须言谢。”
朱孙则笑呵呵拉住蓝劫:“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场鬼门关下来,也算生死之交啦!”
四人简单收拾一番行装。朱孙把篝火余烬用土掩埋,以防火患。周薇整理好散乱的木牌刻刀,珍而重之地收入包裹。蓝劫活动了下筋骨,只觉体力恢复了几分,伤口也没大碍。江一最后站在庙门口,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和斑驳的牌匾,若有所思地道:“此处封禁松弛,怨灵作祟,不是偶然。清风观怕是有不小的隐秘。”
周薇闻言,轻轻点头:“等到了城里,我想查阅典籍,看看这道观往昔是否出过什么变故。”朱孙耸肩叹气:“清风观昨夜折腾出这档子事,只怕很长时间都会无人敢来了。”
蓝劫回望阴森古观,回想起那鬼影凄厉模样,心中仍有些发寒。他暗道:“此地之事虽了,却疑云未消。我自身的秘密更不能大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昨夜迸发力量时那种炽热感仿佛还残留一丝,又似全然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按下:“不管怎样,活着就有希望。一步步走下去,总能找到答案。”
朝阳渐炽,云破天青。
清风观的大门在身后静静矗立,斑驳门扉上,那几道裂痕不知是昨夜激斗所致还是早有其痕。
在门缝阴影处,仿佛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黑气,一闪即逝。无人发现,道观内某处墙角,那些刻写的古老道歌中,有半行字迹悄然剥落,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