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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玄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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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青囊老医仙
    三更时分,竹帘外雨声渐起。



    最后一道金针被牛角拔出,泽修身子开始阵阵抽搐,周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竟如硫磺般恶臭。



    顾寒舟屏气将泽修按回竹榻,三指扣住他腕间三焦经,转头对药童喝道:“取药匣第三格的鹿角胶,混着蛇床子捣成泥!”



    老者打开针匣,内置九根长短不一的玉针,雕工之精巧、针芒之细锐,令擅使针法的苏九娘都不禁惊叹:“此针,绝妙!”



    “陆氏血脉沉疴多年,需用倒悬天河之法。”



    顾寒舟边说边将玉针刺入泽修足少阴肾经,针尾缀着的药珠遇体热竟缓缓融化。



    “当年华佗为关云长刮骨疗毒,用的便是这逆冲经脉之术。”



    泽修突然剧烈抽搐,脖颈处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结。



    “修儿!”苏九娘见状,下意识的喊道。



    顾寒舟示意九娘不必惊慌,取银刀在泽修左手中冲穴划开半寸。



    暗紫色血水汩汩滴落,锃亮的铜盆一遇血水,不一会竟变得暗黑起来。



    “苏娘子,按着巨阙穴,气海翻腾时,此处会有蛙跳之感,此刻便是行针最佳时机。”



    苏九娘凝神,忽然急呼:“落针!”



    顾寒舟应声将两枚金针交叉刺入气海穴,泽修皮肤下隐隐现出经脉走向——正是《青囊残书》所记载的“内景显形“。



    “吸至云门,停于中府,散入尺泽。”



    顾寒舟双掌虚按,为泽修导引吐纳,随着老者的反复导引,泽修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唇色竟泛起淡淡红晕。



    “延之,布六合阵!”



    小药童应声,不一会儿,就在丹房四角结成蛛网般的阵眼。



    顾寒舟咬破中指,以血为墨在泽修后背绘制“洛书”,每一笔都引得泽修身体震荡。



    顾寒舟停下手中动作,额头已密布细密汗珠,老者长舒一口气,一脸倦意的对苏九娘说道:



    “陆小郎君,封印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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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中,泽修似是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视野中只一片模糊的火光。



    他感觉身体很重,想要起身,却根本无法动弹。



    远处传来梁柱倒塌的轰鸣,雕花窗棂在火舌舔舐下扭曲成傩面鬼脸。



    “修儿...!”火墙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泽修想要回应,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的身影在火光中坍缩成焦黑剪影。



    泽修欲伸手拉拽,指尖却被火焰灼烧,疼得钻心。



    那身影,是母亲吗?



    突然,叫嚷、哭喊、哀嚎声笼罩在泽修四周,数不清的人将泽修团团围住,他们面容枯槁,手足皱瘪,撕扯着、拉拽着将泽修跌坐在地上。



    他抬头望向天空,燃烧的纸钱灰烬漫天飘落。



    他跌坐在火海中,手里拿着半截布老虎。



    血月突然当空碎裂,碎片化作傩面人的模样,挥着刀劈向自己面门。



    泽修惊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青铜剑,剑身映出胸口处一只火鸟正在展翅。



    满腔的怒火似是被这火鸟点燃,当他刺穿最后一个傩面人时,身前又出现一道身影。



    这身影背后展开的凤凰羽翼上布满焦痕,有些羽毛火星尚未熄灭。



    一双鎏金瞳注视着自己,泽修定睛,这东西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泽修伸手,想要摸摸这个诡异的“自己”,相触的瞬间,却听一声炸响,他眼前视野开始龟裂、破碎,扭曲化作一片虚无……



    炫光刺得他双眼剧痛,他痛苦的嘶吼着、挣扎着。



    炫光褪去,他再次睁开眼,却见苏九娘在捣药,济世堂屋檐下,挂着未干的七星海棠...



    窗外惊雷劈开夜幕,泽修一阵轻咳,他缓缓开眼,映出一位老者、还有苏九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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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的梧桐已开始漫天飞絮,街头巷尾弥漫着艾草、菖蒲的气味。



    城中的疫病逐渐散了去,人们都说是因刘裕伐燕凯旋,神威驱散了瘟神。



    卫将军刘毅病愈,率两万水师自姑孰沿江而上,抵御来势汹汹的“逆贼”。



    庙堂草野上下,皆为之振奋,街巷之上、画舫之中,亦恢复了往昔的热闹。



    青芜苑内一如往常,只是竹庵内那放浪老者旁,多了个少年。



    泽修盘坐青石台,晨雾结成露顺着脊背滑落,经过这一个月有余的调理,身形看上去结实了不少。



    苏九娘与药童正在廊下煎药,她腿伤尚未痊愈,只见她跛着脚,将黄芪、五味子倒进翻腾着禹余粮的陶罐里。



    谢蘅看上去神采奕奕,来此看上一眼便匆匆入宫去了。



    送信的女使刚走,却还是没有泽修阿翁的消息。



    顾寒舟抖开针囊,这已是他第三十六次为泽修行针,七星锁魂印留下的暗斑已褪至浅青。



    “今日为你固本,需五术齐施。”顾寒舟悠悠开口道,少年的三焦经上已布满了银针。



    “山术导引开筋骨,医术行针通经络,命理冲煞破桎梏,相术望气辨虚实,卜术择时定乾坤。”



    泽修这一开口,中气十足,与先前那个“药铺小猢狲”简直判若两人。



    顾寒舟闻言,爽朗大笑。



    “这‘青囊残书’是被你这小子诵读精通了!”



    老者挑着眉毛接着说道:“悟性不知比那蘅丫头强了多少。”



    “先生,山、医、命我能理解,可为何要用到相术和卜术?”



    “逆脉行气,需以相术为引、卜定杀局、命卜相参、山医相合、五气同调,并非通常的五术齐施。”



    泽修似懂非懂的点头,口中念叨着顾寒舟刚说的“口诀”,自言自语道:“怎未见‘青囊残书’中记载?”



    顾寒舟面露得意之色,呵呵一笑,拿起酒壶饮了一大口,“此法是老朽为你小子所创,书中怎会有。”



    “五术本同源,据传当年管辂为夏侯渊疗伤,便是先用卜术择吉时,再以山术固本元。”



    顾寒舟放下手中酒壶,将泽修身上银针一一拔下,转手将艾绒混着雄黄贴在泽修期门穴,便缓缓开口吟诵起来。



    “三焦者,人之三元气也,总领五脏六腑营卫经络,内外上下左右之气也。三焦通,则内外上下皆通也。其于周身灌体,和调内外,营左养右,导上宣下,莫大于此者也……”



    “小修儿,记住老朽这段话,用心去感悟,今日固本之后,将助你‘引气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