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光市,由知名企业家孟启辉赞助的全民公益珠宝展正在开展。
这场珠宝展面向广大市民,还便民利民专门设置了“专家免费鉴定区”。
展厅内眼花缭乱的珠宝无非是看个热闹,大部分人匆匆看过几眼便离去了。唯有免费鉴定区,排着长龙,人群已经拐向下一个街角。
安予冉自认算不上什么专家,但在接到孟启辉集团的邀请时,虽知是公益出席,她还是感恩戴德开心接受。本想着借这个机会,也能为自己不温不火的高奢珠宝定制店拓展些客源。
但这短暂的一天,安予冉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看了不下百件赝品,不是婆婆送的,就是老公情人送的。
安予冉小心翼翼告知来访者真相,那些本带着些许得意的脸,顿时垮下。
唉,不知多少感情会在今夜破裂。
作孽啊。
夕阳已经翻出了肚皮,主展厅已经了无人气,工作人员也不得不拦住还想继续排队鉴定珠宝的热情市民。
安予冉埋头收拾着自己的工具,一只手忽地拍在桌上,拇指上一颗硕大的翡翠鸽子蛋闪耀着冷光。
“楚楚,你怎么来了?”
高挑的身姿,修身的连体短裙呈现出年轻女人曼妙的曲线,墨镜耷拉下一节,冲着安予冉调皮地眨眨眼:“姐姐,有个好东西,你有兴趣鉴定一下吗?”
孟楚楚,孟启辉花钱砸向娱乐圈,却怎么火不起来的小公主。
安予冉与孟楚楚的感情建立于两年前,刚回国的孟楚楚第一眼看见安予冉设计的饰品和璀璨的珠宝,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
两年来,孟楚楚没少往安予冉荷包中投钱。所以金主开口,又怎能拒绝。
“自然乐意。”安予冉潇洒起身,短发在暮色的微风中浮动,修长的高跟在地面轻点,是与孟楚楚截然不同的美。
一朵是温室中的娇花,一朵是高岭上的雪莲。
孟楚楚带着安予冉走进空旷的展厅,这是孟启辉新修的大楼,此次珠宝展也是首秀。整栋大楼分为五层,层高比一般的展厅更高,彰显出辉煌。璀璨的射灯已经被工作人员逐步关闭,只留下照明灯,皆是昏黄。
两人走过弯曲的手扶梯上了三楼,又拐入展厅一侧的走廊,再往里走已经是尽头,没了灯亮。安予冉正诧异着,孟楚楚打开手机电筒,只见尽头处尽有一道暗门。
“这是你的私人金库?”安予冉打趣道,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嘘,小声点,我可是偷偷带你来的。”孟楚楚专心致志拨弄着暗门上的旋转密码锁,脸上带着振奋的喜悦,随着门锁“咔”地一响,孟楚楚回头看去并未有其他人,才推开暗门示意安予冉进来。
内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身后的暗门随着两人的步入自动合上,砰地一声,让安予冉打了一个寒颤。
孟楚楚摸索了半晌,终于打开密室中的灯光,四面的射灯从空而降,一时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安予冉慌忙闭上花白一片的眼睛,慢慢去适应这明朗的光线。
孟楚楚颇有些得意地看着密室中的一切。
这是父亲的秘密展厅,并未对任何人开放。
展厅主位摆放着一颗硕大的原石,被剥去了一半的皮壳,展露出鲜美的肉质,是让人惊叹的淡黄,通体的玻璃光泽,在璀璨的射灯下不断折射,仿若发着光。围绕在这颗巨石四周,是一些形态各异的小件雕刻饰品,大同小异,皆是传统的平安牌之类,只是雕工有些粗糙,并配不上这等美石。
安予冉深陷在这一屋子的璀璨中,她仔细端详着那颗巨石,犹如被巨石的光芒吸引进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这是什么宝石吗?我爸和几个叔叔研究了好几年,但还是没有进展。”
孟楚楚的话叫回了安予冉的魂儿。
“是一种硬玉,属辉石类,质地坚密,有玻璃光泽,是由很细小的晶体紧密交织而成的致密块状集合体。”
“所以这是翡翠?但是和翡翠并不太像呀,我觉得翡翠没有这么亮。”
“不是翡翠,是除了翡翠外的第二种硬玉,它的折射度和硬度都比翡翠更高。”
“你好厉害,看一眼,就知道这么多。”
在孟楚楚惊叹的目光中,安予冉的神色微微一闪:“不是的,我刚好看过一些资料。”
孟楚楚左右巡视着,自然地搭上一句话:“不可能吧,这东西只有我爸在研究,所有资料都保密的,连我都看不着。”
安予冉走近巨石,伸手触碰与巨石一隔的展柜玻璃,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心不在焉地敷衍着:“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身后忽然传来孟楚楚地惊呼:“哎,这个月牙形状的雕件怎么碎了?完蛋,这可不是我弄的!”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刺耳的报警器发出了声响。
紧接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孟楚楚一把拉过安予冉:“糟了,我忘说了,这些展柜玻璃都有触碰报警装置。我们快走,不能让我爸知道我带你进来了。”
门口的脚步渐近。
“密室里有直达电梯,我们直接去地下停车库。”
安予冉还没缓过神来,孟楚楚便从一旁看似紧闭的墙体中输入密码,紧闭的墙体拉开了一条缝,电梯大门缓缓打开。安予冉进步跟上孟楚楚,在密室门锁卡擦打开地那一刻,电梯的门恰巧合拢。
但她们都听见了,电梯外孟启辉的声音——
“调监控,进来的外人,都处理干净。”
电梯缓缓下行,安予冉却如同失了魂魄。
她刚才没有撒谎,她千真万确看过这种玉石的资料,不仅如此,她还看见过那颗巨石并未被剥开半壁外壳的照片。这是她父亲失踪前,传递给她的最后消息。随着五年的搜索扑空,安永滋这个名字,已经在法律上被判处了死亡。
“予冉姐姐。”
安予冉回过神,抬头看了看电梯标识,负四楼。但孟楚楚的声音却颤抖着,转过头去却发现,那小脸已经毫无血色。
“停车场只有负三层,没有……”
孟楚楚的话还没有说完,电梯门已经缓缓打开。刺眼的光从电梯门外袭来,安予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并不是地下停车场,地下停车场怎么会有夕阳和云雾,怎么会有诡异的人群和奇怪的楼宇,怎么会有声声叫卖的欢闹。
安予冉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电梯之外的这个世界,是她不曾见过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戏场,亭台楼宇,古香古色的招牌,还有长发的男子与狭窄的古道。
“楚楚,你看见了吗?”
身旁无人应答,安予冉转过头去,别说孟楚楚了,身边连电梯都不复存在。她想要往回跑,却发现自己已经存在在这副画卷中,没有了退路。
惊恐还未消散,安予冉在这片未知的领域狂奔寻找着孟楚楚。但人群让她不安,她的惊慌失措和众人的悠闲格格不入。为了不让自己过于突出,她朝着岔路口的小巷子而去,想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这一定是梦,是幻觉。
靠在无人经过的巷壁旁,安予冉在绝望中喘息着。
却发现了更让她难以相信的事情——
她的短发变成了男子的束发,低头便是暗红的长衣,腰封勾勒出腰线,手中的工具箱变成了一个刺绣的行囊,高跟鞋也变成了男子的布帛履。
自己这身装扮竟是个男人?
胸口忽然一阵疼痛,咸腥涌入口中,脚下一软,竟随着口中的鲜血,整个人一并倒了下去。意识模糊前,似乎有一辆马车缓缓从巷道更深处的转角驶出。
“救……”
还未开口,便陷入了一片无意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