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后背刚触及座椅,皮革表面便裂开无数细齿。青铜饕餮纹扶手化作活蟒缠腕,鳞片间渗出腐臭脓液。
他挣扎时碰落座椅下的报纸残片——1945年4月18日的《临江日报》,油墨正在血珠中重组出标题:第44位乘客已登车。
“哟,第一次坐夜班车?“
斜对角传来丝绸撕裂般的笑声。穿暗红旗袍的女人用骨梳打理长发,每梳一下就有蛆虫坠落。
当第七只蛆虫触地,林逸看清那根本不是蛆——是裹着胎膜的婴儿,拖着脐带爬向他的鞋尖。
女人脖颈缝合线突然崩裂,露出铜钱串成的脊椎。每枚万历通宝的钱孔都穿着发黑脐带,随着她转头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沙漏转完前,要喂饱饕餮。“她腐烂的右手暴涨三尺,指甲缝里嵌着带牙床的臼齿。
车顶传来指甲抓挠声。所有乘客的天灵盖如同抽屉滑开,青黑手臂从颅腔伸出。
林逸的罗盘疯狂震动——那些手臂掌心嵌着微型沙漏,漏沙竟是正在缩小的血月。
黑袍男子从车窗倒影浮现,道袍下摆伸出七条锁链,末端拴着干缩头颅。“他们要的不是活人。“
锁链上的头颅突然睁眼,“是能承载时间的容器。“
……
林逸在车窗倒影中看见三个自己:现代装束的本体、昭和十九年的学生、浑身缠满青铜锁链的怪物。当血月完全被沙漏吞噬,车窗轰然炸裂,阴风裹着铜钱刮擦声灌入车厢。
倒悬在车顶破洞处的绿毛骷髅,左眼青铜罗盘仍在转动。她道袍残片滴落的沥青在空中凝成卍字符,所有乘客腹腔突然裂开,伸出青铜锁链缠向林逸脚踝。
崇祯通宝迸发的金光下,车厢地板显形为透明屏障。下方冥河翻涌,无数浮尸正伸手抓挠车底。某具肿胀女尸的脸,正是档案馆值班表上的失踪同事。
“时辰到了!“
骷髅下颌开合,沥青凝成的咒文烙向林逸额头。他翻滚躲闪,后脑撞上驾驶台。仪表盘显示昭和19年4月18日23:18,后视镜里司机脖颈的断口处,垂落着染血的林家怀表。
旗袍女碳化的右手扣住林逸咽喉:“沙漏第三次翻转时...“
“咚!咚!咚!”
警告被编钟声打断。林逸腕间的饕餮纹突然活过来,青铜蟒头咬住铜钱,人血在座椅烧出《连山易》卦象。
七颗锁链头颅齐诵《往生咒》。林逸鼻腔涌出铁锈味液体,抹过人中才发现是混着青铜屑的脑脊液。黑袍男子指向车窗倒影——他的牙齿已成青铜质地,舌面黏着发光的时砂。
冥河掀起巨浪。浮尸们拼接成山峦般的巨掌拍向车厢,指甲缝里嵌着微型大巴车。林逸在剧烈颠簸中撞向尸梳,梳齿突然咬住他手背,在皮肤刻出禁库门锁的夔龙纹。
当青铜蟒将崇祯通宝塞入林逸口中,他尝到父亲旱烟的味道。铜钱在舌尖融化的瞬间,冥河骤然静止。所有浮尸转向大巴车,腐烂声带振动出:“观山太保,偿命!“
视网膜突然灼痛。饕餮纹爬上眼球,在瞳孔刻出青铜罗盘。透过重瞳,林逸看见乘客天灵盖里伸出的不是手臂——是裹着人皮的青铜锁链,链节刻满囚魂的八字。
旗袍女彻底碳化前,将骨梳刺入心脏:“带着我的...“话音未落便化作青铜粉末。尸梳突然震颤,梳背浮现档案馆禁库的三维投影,某个红点正在地下十八层闪烁。
车顶骷髅的道袍轰然炸裂,绿毛躯干坠入冥河。在它悬挂处,铜钱拼成的临江地图浮现血色坐标——正是林逸幼时失踪的祖宅方位。
沙漏第三次翻转时,父亲的声音在耳道响起:“钥匙在...“冥河咆哮吞没后续。大巴车侧翻瞬间,乘客们集体解体,露出体内精密的青铜齿轮。林逸抓住尸梳坠落,梳齿插入车窗的刹那,看见河底沉着数百辆幽灵巴士。
最古老的那辆车里,穿长衫的自己正用指骨在车窗写字。血珠顺着玻璃内侧滑落,组成卦象——竟与林逸手背的齿痕完全吻合。
下坠持续了七十九秒。当尸梳的夔龙纹与河底某辆车的门锁嵌合时,林逸听见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幽绿河水突然退去,他重重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