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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牍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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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载铸码终非道,万变赋名岂为根
    霓虹血管在酸雨中跳动。全息艺妓悬浮在参差楼宇间吟唱,电子音裹着焦糊机油的刺鼻味灌入耳道。悬浮列车从锈蚀高架桥底掠过,震落墙缝滋生的荧光苔藓,坠在卖拉面的仿生人摊主金属脊背上滋滋冒烟。



    穿透明雨衣的特殊服务提供者倚着全自动贩卖机,人造虹膜随头顶霓虹诊所广告变换光谱。她脚边蜷着个拾荒者,脊椎外接的六条机械臂正拆卸某具义体的残余部件,蓝血顺着排水沟汇入街道中央的发光河。



    飞行车流在暴雨中穿梭,各色全息尾灯在积水上晕染出迷幻的电子沼泽。



    空中突然爆开猩红警笛,三辆反重力摩托冲破全息广告幕墙。领头的改造警察半边脸覆盖着扫描仪红光,机械声带发出的吼叫盖过雨声:“通缉编号TJF09,立即解除武装!”人群如受惊的机械鱼群散开,露出巷口那个正在融化的电子大和尚——他头顶戒疤随着呼吸节奏变成不同颜色的光点,大半个身体已经转化成褐色烟尘,但却不是檀烟,而是正在腐蚀自动取款机外壳的纳米虫群。



    大和尚显然也是老手了,被盯上后处变不惊,当机立断地将整个身体爆开,像是一群马蜂,朝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领头的改造警察冷哼一声,他直接通过虹膜启动了自己的权限,瞬时间周围所有的监控镜头附近都弹出了血红色的警示标语,一道无形的力场通过监控镜头连接了起来,将大和尚化作的纳米虫群禁锢其中。



    “TJF09,最后一次警告!立刻解除戒备状态,不然我们有权将你击毙!”



    大和尚无奈只得汇聚成人形,恨恨地啐了口吐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不愿多造杀孽,甘愿放下屠刀。”



    领头的警察面无表情,他右手一指,一股强大的电流填满了禁锢空间,将大和尚电得七窍冒烟,连头顶的RGB戒疤都没了灯效。



    随后两名警察飞身上前,一人用手铐脚镣熟练地将大和尚锁住,另一个人将一管荧光蓝色的抑制剂注入了大和尚体内。



    在警察们宛如钟表齿轮的密切配合下,抢劫未遂的大和尚被活捉并挂到了反重力摩托后面。三名警察随即扬长而去,消失在雨幕车流之后。



    巷子外,一座高层建筑的中央,宽大的玻璃幕墙上挂着由四组霓虹灯管组成的象形文字招牌,写的正是“简牍帛书”。玻璃后面,商南烛正注视着巷口,那里已经被熙攘的人流再次填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这个区域今天上午第九起治安事件了吧?”商南烛扶额,“我刚起床不到两个小时啊……”



    楚辞捧着茶杯,小口啜着,闷闷地说道:“我讨厌酸雨,这里的天地灵气像是混合了机油的除草剂。”



    “这里的环境对天魔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啊,想找出它的蛛丝马迹可不容易。”商南烛皱眉道。



    ……



    时钟稍微往前拨动一些,回到俩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书店核心的区域里,楚辞越过那些按照颜色排序的书籍,在书架的最深处,抽出一本茶色封面的线装书,书名《星槎胜览》。



    此时已经跟师门报备过的商南烛也带着白淼淼走了过来。



    楚辞见众人已就位,便将书本摊开,向白淼淼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淼淼从商南烛怀中跳出,轻巧地落在翻开的《星槎胜览》上。随着他梅花状的脚爪印上书页,金色光斑浮现了出来,之前展示过的那副路线图被清晰地拓印到书里。



    楚辞朝着白淼淼竖了个大拇指,便准备按照路线图开启传送。只见定位用的《星槎胜览》浮到了半空中,柔和的光从书脊散出,在书页间流淌。



    书店先是轻微到几乎让人无法觉察的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股失重感将众人笼罩住。书店天窗外的蓝天白云,此时已经变成包蕴了无限可能的流光溢彩。



    这还是商南烛第一次跨越世界的屏障,她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窗外的七彩流光,似乎从中看到了什么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一时间都看得痴了。



    楚辞的声音在这时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且收心。这些琉璃斑斓看着很美,但却是两个世界的边缘碰撞后产生的‘碎屑’。对于任一世界内的存在来说,这些代表了最纯粹的‘终末’。



    “人间最坚硬的法器甲胄,在这些五彩斑斓面前,也不过是被塞进碎纸机的小卡片罢了。”



    商南烛收回了视线,应道:“多谢关心!”



    她低头沉思片刻,突然一道锐利至极的刀气从她右手食指指尖弹出,却没有沿着直线射出,而是绕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回到了她的左手,像是有灵性似地缠着她的手指盘旋了片刻,化作一道七彩弧光融进了左手手腕上雁翎刀。



    这道弧光看似人畜无害,但是楚辞和白淼淼都从中感觉到了十分危险的气息,就像是书店外那代表了“终末”的光华。



    “你这女娃娃的天赋真的了不起!我也算见多识广了,今天不得不服。”白淼淼感觉挺受打击,也不装嫩了,小小的身躯发出了老气横秋的声音。



    商南烛看上去并没有特别兴奋的样子,得到类似的夸赞在她人生中就像是日常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她从小就是那些“别人家的孩子”做梦都想成为的人,从不知道考核没拿到第一的人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有她参与的测试大家默认去争第二名。



    别人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学会的东西,她可能看一眼就会、半天就能精通。



    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所谓的常识,为同辈人树立一个无法逾越的标杆。



    只是,面对白淼淼的夸奖和感叹,商南烛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多谢夸奖。”



    可能是觉得这个宛如条件反射般的回应过于平淡了,她又继续解释道:“资质与天赋,也不过是这副躯壳的随赠品。想要超脱,只有这些可还差得远。我师父就常说,再能打又能怎样,战天斗地又能如何,还不是囿于这方天地?”



    “尤其是在我有可能打得过她之后,她就说得更频繁了……”



    楚辞和白淼淼:……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颤打断了众人的交谈,商南烛开始还不以为意,但是楚辞紧皱的眉头让她明白能让书店发出这种程度震动的绝非什么普通情况。



    她看向楚辞和白淼淼,发现原本蜷在《星槎胜览》上的白淼淼已经如临大敌般站了起来,楚辞也将双手压在书本的两侧。



    书店随之平稳下来,但是不多时,又是一连串的震颤传来。



    随着震颤,《星槎胜览》的书页上凭空渗出淡蓝色冷凝液,滴滴答答地淌到了桌面上,然后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形,其上纹路纵横,乍看像是某种微型电路板。



    楚辞看了白淼淼一眼,道:“这次去的地方果然有问题。两界天道间的博弈居然能有这样的动静!”



    几个呼吸间,《星槎胜览》不再渗出任何液体,已经汇聚在桌上的淡蓝色液体缓缓连成了一句话:



    “Code Compiled, Not Eternal Code.



    Variable Named, Not Immortal Node.”



    商南烛皱眉看着这串字符,她自然不会鲁莽地将这些词句念出声,眼下情形诡异,谁知道复述这种来历不明的内容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她脑子转得极快:“直译的话,可以是‘代码可以被编译,但却难保永恒。变量可以被赋名,可节点终将湮灭’。



    “千番铸码终非道,万变赋名岂为根。难道说……”



    她猛地抬头,望向楚辞,眼神疑惑。



    楚辞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低声诵道:“编译终非恒道,赋名岂作永尘。劫火焚链痕在,灵枢锁无常循。



    “有道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继续飞快地解释道:“穿越两个世界的时候,位于边界地带的法则相互交织,会产生种种异象。如果两界天道相性不合,那就会像今天这样,产生莫大的斥力。具体表现之一,就是我们所熟悉的知识或者概念会产生一些小小的扭曲。不过不用担心,书店里有很完备的心智保护,我们的认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边解释完,他就对着白淼淼大喊道:“老白,不能再摸鱼了,再不发力就要翻车了!”同时,双手紧紧压住了已经剧烈颤动、处在在暴走边缘的书册。



    白淼淼叹了口气,然后变得巨大,牢牢地镇住了用来导航的《星槎胜览》。



    只见他,身若皎月凝霜,银鬃翻涌如云海,脊背耸立九重玉骨,暗合天地九宫之数。双目含阴阳双瞳,左瞳嵌二十八宿星河,右瞳浮《白泽图》篆文,开阖间金光破幽冥。头顶三叉玉角雕北斗七星,角根缠绕赤金雷纹,颌下长须化玄铁锁链,末端悬青铜铃铛镇魂。足踏四象青铜蹄铁,爪扣山河地脉,龙鳞甲片刻满甲骨占辞,随呼吸明灭如星斗流转。尾分阴阳双岐,一尾燃青莲业火涤荡邪祟,一尾凝千年玄冰封印灾厄。行动时周身浮现金字真言,鬃毛散落星屑成阵,威仪如帝王临世。



    商南烛看到这位前辈的真身时,就即刻认了出来。虽然有些惊讶,倒也不影响她拱手作揖,躬身行礼道:“晚辈蜀山商南烛,见过白泽前辈。”



    白淼淼,又或者说,神兽白泽,将头垂向商南烛的方向,压低声音后的低语声仍带着仿佛黄钟大吕般的回响:“甭客气,都自己人。你师父之前也抱过我的……”



    楚辞笑骂道:“就你这样,还敢评价我的下限。”



    白泽不屑地回道:“有些事情,我做就是天理,你做就是猥琐。懂不懂天命神兽的含金量啊?”



    楚辞无语,但这次情况紧急,他没空被白泽带偏,继续追问道:“多严重?”



    白泽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简单!那边的天道,似乎有很严重的问题。我能送你们过去,但是完成这次的跨界需要耗尽我这个分神的全部力量,我无法跟你们同去了。



    “但是我会去蜀山,通知众人做好接应的准备。这期间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千万小心!需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商南烛,给我一件信物,我直接去找你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