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觥的脊骨在爆鸣声中节节碎裂,黑袍下的躯体如断线傀儡般瘫软。护盾崩解时的能量乱流掀起气浪,将高悬圣殿穹顶的青铜吊灯震得叮当乱响。它用前肢勉强撑起上半身,眼中映出戈德瑞克与康斯包抄而来的身影——巨斧寒光割裂暗红雾气,战锤在地面拖出火星四溅的沟壑。
决绝的神情掠过奢觥的眼底,哪怕陷入最坏的局面,它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就是用自己的活血为祭,召唤真神的一瞥。只需要一瞬间的庇护,就足够恢复全盛实力,进而召唤所有埋伏在周围的爪牙,把熔岩矮人的圣殿变成血肉屠场!
全歼熔岩矮人已是妄想,但是自己手下又何尝不能作为祭品的一部分?若将战场化作祭坛,让熔岩矮人与凶兽的厮杀催生出足够绝望与怨憎,这些新鲜的血与魂……
向神祈祷,是奢觥打出这张底牌前做唯一要做的事情。
奢觥的面容顿时变得疯狂扭曲,癫狂诡异的精神波动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如海啸般席卷圣殿!
戈德瑞克再次扬起巨斧,与此同时,康斯也拎着战锤加速冲上前来,两人都想尽快消灭奢觥,尤其是在奢觥的状态变得越发诡异的时候。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斧和战锤一前一后将奢觥碾在了正中!
但是,预料之中那血肉横飞、骨断筋裂的结果并没有出现——戈德瑞克和康斯的攻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固在了奢觥的皮肤表面,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都不能再前进分毫。
两位熔岩矮人长老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撒手后撤。
退出安全距离后,康斯双掌交叠结印,熔岩纹身从脖颈蔓延至指尖:“以祖灵之名!“炽白火球自掌心迸发,在空中分裂成九道流火。戈德瑞克掏出了一把口径惊人的左轮手枪,六连发倾泻而出,两枪后心一枪后脑,重复了两遍,动作着实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火焰和硝烟散去,奢觥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它疯狂扭曲的脸上竟然还挤进去一抹兴奋喜悦的表情。
“神,刚刚看了我们一眼。”奢觥的声音就像是从九幽深渊中渗了出来,伴随着指甲划过黑板一般的回响,让离得最近的戈德瑞克和康斯眼前一黑,险些就双腿一软坐到地上。
随着它的话语,奢觥的整个身体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飘在了半空,一道道幽绿色的电光在它周身游走,之前那些致命的伤害随之不断减轻、直至最终消失。
“Boss二阶段了啊……”隐身暗中的商南烛无声吐槽道。
她身边的楚辞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地仔细观察着现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和平时略显淡漠的眼神不同,楚辞目光灼灼注视着熔岩矮人和奢觥,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着眼前众人能给自己带来某种乐趣或者是惊喜。
康斯长老在自己的火球攻击无效后就立刻转身大喊道:“全体,对准这个亵渎圣殿的凶手全力攻击!”
他话音刚落,身后早就集结好的熔岩矮人们已经一股脑地使出了所有远程攻击的手段,从魔法火焰到弩箭、再到各种口径的子弹,已经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半空中的奢觥倾泻而去。
被殃及的戈德瑞克长老和守门卫士们都不得不抱头躲闪,忙不迭地逃出这一波地毯式远程火力覆盖的范围。
奢觥完全无视了来袭的枪林弹雨,它仿佛已经彻底沉醉在和神祇的沟通之中,就连脸上的疯癫扭曲都平静了下来,而诡异的邪魅笑容逐渐占据了它的脸孔。
幽绿色的电光如毒蛇般缠绕全身,最后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它的体表,奢觥的头颅向后仰起,喉咙深处迸发出一串不属于人类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千万只虫豸在啃噬骨骼,又像是锈蚀的齿轮被强行扭动。
与此同时,奢觥那已经完全修复的身体逐渐朝着某种更加原始而危险的形态转化着——它原本覆盖在黑袍下的身躯被诡异地拉长,黝黑的鳞片生长了出来,浑浊阴冷的水光在鳞片上粼粼闪动。鳞片不仅覆盖了奢觥的身躯,并且一直沿伸到它扭曲粗壮的四肢上。它的脊椎节节拔高,肩胛骨刺破皮肤化作虫翼。在它身后,一条尾巴缓缓探出,尾尖分叉,末端锋利如匕。
虽然整个身体都长满了异虫的特征,但是奢觥的脸孔却保留了部分它作为人类时的特征。比较明显的区别就是它的嘴变得更加狭长、嘴唇完全消失,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嘴的模样,细小而锋利的锯齿层层叠叠地藏在嘴里——或者说口器里更为恰当。而它的眼睛此时已经比之前扩开一倍有余,向着太阳穴的方向延伸了过去,蝇虫似的复眼挤满了眼眶。
矮人们疾风骤雨般的打击覆盖了奢觥的身躯,但是所有魔法能量就像是拂过岩石的水流,从奢觥的身上流淌而过,最终消散于无形。实体弹药倒是能直接命中,但是就连戈德瑞克长老的大口径子弹也被奢觥的鳞甲弹飞,其余的小口径枪弹更是连擦痕都没能留下。
“不愧是……熔岩矮人……最后的……守夜人……”奢觥的声带仿佛被砂纸磨过,每个音节都伴随着万千虫豸振翅的嗡鸣,又似乎人类的语言能力正在被某种更加原始的本能所取代。
它无视了矮人们的攻击,将尾尖突然刺入地面,暗红纹路顺着地砖缝隙急速蔓延,转眼间覆盖了整个圣殿。
戈德瑞克左手抓起巨斧,正要再度冲上前去,突然发觉手中巨斧重若千钧。低头看时才发现斧柄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带有沙砾质感的血红色丝状物,正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力。
“快松手!“康斯的战锤正要挥出一击,却见密密麻麻的血丝缠向了战锤,他心中一凛,瞬间松手,只见战锤瞬间被血丝缠住,只要他反应稍慢,就得同戈德瑞克一样被锁在原地。饶是如此,丢了主武器的康斯长老也是失了手段,不再向前。
两位长老同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变成囚笼。
“真狼狈啊,居然会被猎物逼迫到如此地步……”奢觥咧开完全裂到耳根的嘴,露出密集的锯齿,“还好真神垂怜!现在该回礼了。”
奢觥的声音像是尖利的指甲划过玻璃,鸮啼鬼笑一般,圣殿四壁的古老岩画竟然也随之渗出血珠。整座圣殿的地面缓慢地升腾起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雾气,映衬得那些已经四处蔓延的暗红纹路宛如如扭曲虬结的血管一般。
整个熔岩矮人的圣殿,正在向一座诡异的血色祭坛慢慢转化。
与此同时,十三个血茧从雾气中凭空凝聚,沉闷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异世界的诅咒,在矮人们耳边响起。
继而,第一个血茧裂开,圣殿温度骤降十度,钻出的生物有着冰晶构筑的躯体,霜痕随之在它脚下蔓延。第二个血茧孕育出浑身流淌脓液的巨犬,第三个则是半透明状的怨灵集合体……当第十三个血茧破裂时,这些鸱视狼顾的凶兽异形已经占据了圣殿的中心,将奢觥护在当中。
宛如胜券在握的征服者,奢觥伸展着锋利的肢体,转过身来戏谑地打量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戈德瑞克长老,邪恶的语言如同毒液流淌:“长老,您之前想要借我的手铲除异己、巩固地位。现在就想假装不认识我,把我一脚蹬开,再杀了灭口。啧啧,真是好算计啊!
“多狼狈啊,戈德瑞克长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倒是觉得,你大可不必继续扮演骑士,不如直接一些——与其继续与这群虫豸为伍,不如你我携手,杀光那些污蔑你的人,如何?”
奢觥根植在骨髓里玩弄阴谋伎俩的渴望再次苏醒。在这个能够直接解开血祭序幕的时刻,它选择再给熔岩矮人内部的嫌隙里浇灌一些黑言诳语酿成的毒液,看看能否催生出一些带刺的毒藤……
这一手含沙射影、架词诬控,对于奢觥来说,就像是人类渴了想要喝水一样的本能反应。更不要说,万一熔岩矮人真的信了,继而在内部产生混乱、动摇甚至内讧,那就再好不过。
本来同仇敌忾的熔岩矮人们,在奢觥的毒舌摇动下,竟然真的产生了动摇……原先全力释放攻击的矮人们,其中一部分也开始踟蹰起来。
奢觥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它望向戈德瑞克的眼神也越发戏谑。
被泼了一身脏水的戈德瑞克长老被缠在巨斧上的血丝束缚在原地,他拼尽全力也无法举起巨斧或是从斧柄上挣脱,流逝的生命力让他此刻连开口说话都异常艰难。
“那个老爷子要死了,不帮一把嘛?”商南烛看向楚辞。
圣殿里急转直下的局势似乎没有对楚辞产生任何的影响,他依旧带着十分明显的疏离感注视着圣殿里的众人,似乎让他感兴趣的只有变化本身。
这俩人早就来到了现场,然后却发现了很多奢觥预先所作布置的蛛丝马迹。
是的,在康斯长老的暗中协助下,熔岩矮人的圣殿早就向奢觥敞开了大门……经年累月下的步步为营,让这座圣殿的地下、墙面和部分内部机构都浸润了域外天魔的气息。于是楚辞和商南烛决定暂不现身,静观事态的发展。
眼下这种进展,似乎没有偏离楚辞的预料,他也没有什么出手干预的动力,犹如一个静静观察黄蜂侵占蜜蜂巢的孩童。
只是这次,有商南烛在旁边,楚辞还是悄声做出了一些解释:“我们若是出手,也就侵占了矮人们做出选择的机会——是要在分裂中沉沦、成为别人成长的饵料,还是摒弃前嫌、携手一搏,这样的种族层面生死抉择的机会,可不多……
“我们能救得了他们这一次,然后呢?区区百千人的部族,面临生死存亡都不能同心携手,又有什么未来可言?”
楚辞看到商南烛在思索,并没有一味的认同自己的观点,很是欣慰,所以又补充道:“这是我的‘道理’,但却不是你的,更不是真理。”
言辞间,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对商南烛轻声道:“这些个矮人长老不会那么容易就全部死掉的,你不妨多看看。外面来了不少搅局的杂鱼,我得清理一下。你留下,至于要不要出手、什么时候出手,且问问你自己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