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桌案上那本青苗案卷上,随后静静地翻开,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案卷如此记载:在大晋朝781年,也就是乙亥年、乙酉月、庚子日这天,地点位于柳家村,这里是青苗法的试点之处。
当时,六十四位村民正在田间插苗,却骤然起火,最终无一人幸免于难。据围观的人讲,起火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出嚎叫,也不见有人挣扎。经过查看,现场既没有妖气,也不存在巫术施展的迹象,更没发现儒法相关的痕迹,因此可以排除术法作案和妖怪作乱的可能。
看着看着,沈昭突然瞧见一些类似照片的物件,上面呈现出的是烧焦的村民模样,他不禁脱口而出:“照片。卧槽!”这一声,把钱师爷着实吓了一跳。
钱师爷赶忙说道:“大人莫惊,这都是些影石弄出来的影像,是今年工部新发明的玩意儿,先让各个部门试用一下。
我私下里进了一批,这东西用起来确实方便,就是太贵了,一块影石只能用一次。奇怪了,怎么这六十四人的留影像,却只有三十人的档案呢?”
沈昭伸手接过,随意瞥了几眼,心里就琢磨开了:赵良那厮,向来一肚子坏水,指定不会把东西老老实实交全,也就没太当回事。
但不知咋的,他总觉得隐隐有哪儿不太对劲,刚寻思着把档案拿回来再好好瞅瞅。
嘿,就这么个节骨眼上,四周的案牍毫无征兆地剧烈晃荡起来,跟发了疯似的。紧接着,阵阵白烟“呼呼”往上冒,活像烧开了锅。再看一旁的档案,竟还丝丝缕缕地涌出黑气,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墨十三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吼道:“迷魂……”顿了顿,又喊出:“阵!”
沈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这时候还非得把这三个字拆成两句话喊,真有你的。”
“这阵虽说不直接要人命,可一旦中招,人就得迷失心魂,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啊!”钱师爷一听,瞬间慌得不行,扯着嗓子哇哇大叫:“这可咋整啊?完犊子了!”
沈昭一听是迷魂阵,光听名字也知道是迷人心魂的玩意儿,当下不敢耽搁,赶忙运起气来,在空中写下“静心”二字。可刚写完,他就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只见这俩字泛出金色光芒,半悬在空中,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十三见状,一咬牙,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腰间挂着的一个铜锁。说时迟那时快,铜锁“哗啦”一下散开,竟化作一只只青铜鸟,“呼啦啦”地朝着冒烟的案牍撞了过去。几声闷响过后,几个案牍被打落,这才消停了些,不再冒烟。
众人刚松了口气,结果四面的书柜又“咔咔”作响,跟要散架似的,紧接着翻转起来,喷出大片粉红瘴气,那架势,跟不要钱似的。沈昭只觉得一股甜腻到发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脑壳发晕。
恍惚间,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刑场画面:原本刽子手手中明晃晃的鬼头刀,这会儿竟变成了林素娘端着鸡汤的模样。
“大人!”钱师爷心中暗叫不好,一咬牙,狠狠心从兜里掏出一炷香,满脸都是肉疼的表情,嘴里念叨着:“这凝神香按照教坊司的价格算,可是二两银子一炷香呐,这下亏大发了!”
过了一会儿,发现效果不大,他又忍不住大骂道:“他娘的,工部去年采购的凝神香肯定掺了曼陀罗,比老子还黑心!”
这边钱师爷骂骂咧咧,那边墨十三则踩着奇怪的步法,“嗖”地一下迅速闪到坤位,袖子猛地一甩,七枚鲁班钉飞射而出,嘴里还念念有词:“乾三,连坤六,断!”钉子“噗噗”几声钉入地缝的瞬间,满地的案牍竟浮空而起,眨眼间拼成了一个八卦阵图。墨十三木讷地朝着沈昭努了努嘴:“喷他!”
沈昭心领神会,抄起案头的朱砂笔,凌空写下“此阵该破”。只见那金字刚一撞上瘴气,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消散。
就在这时,粉雾中传来赵良阴森的笑声:“沈大人可知,青苗案的死者临死前还在种麦子?”话音刚落,麦田和焦黑的人影凭空显现出来,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沈昭听到赵良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下还未消失的“静”字,心中顿时透亮。于是,他迎着焦黑的人影和麦田就大步走了过去。嘿,还真奇怪,竟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沈昭运起浑身的儒道之力,强化自己的五感,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他从角落里瞅见了一枝香,二话不说,甩出儒气道:“灭!”刹那间,哪里还有什么迷魂阵的影子,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沈昭开口道:“赵主簿,出来吧,这压根就不是迷魂阵,刚刚说话的想必就是你吧。”
“沈大人果然聪明,本以为沈大人会如同稷下学宫那群腐儒一般,没想到啊。”赵良从一旁的暗门施施然走了出来,看着沈昭,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赞许的目光。
“沈大人,本人精心布局,自认没有什么破绽,您是怎么发现的呢?”赵良好奇地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佩服
“当老子这么多电视剧白看的啊。”沈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接着说道:“因为我是钦差。这迷魂阵,钱师爷也说了,是能让人变成白痴的。”
赵良脸上佩服的神情更浓了:“为啥不敢呢?”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背后是党争。你可以在其中掺沙子、使绊子,但就是不敢赶尽杀绝,不然皇帝的权威就会受到影响,所以你不敢。”沈昭解释道,一脸的自信。
赵良不禁说道:“了不起。”
“其实这根本不是迷魂阵,而是迷魂香。至于转动的桌子和书柜,那是工部的手法。”沈昭说着,看向墨十三。
赵良点了点头:“不错,墨十三是我的人。”
沈昭摇了摇头:“你不敢。我都说了皇帝都不喜欢自己的权威受到影响,你不敢在我身边安排你的人。你领我来的时候,说这里闹过黄皮子,其实是你当时控制了他,让他布置的这些吧,你没想到.
就在这时,墨十三闷声闷气地挤出两个字:“没错。”
沈昭正讲得带劲,冷不丁被打断,心里一阵不爽,没好气地瞪了墨十三一眼,骂道:“你给我闭嘴,等我把这波装完。”
他顿了顿,重新理了理思路,接着说道:“哼,恐怕你陪我在这儿瞎扯,就是想让我怀疑墨十三,好挑起我们内讧吧。”
赵良一听这话,眼中原本的欣赏瞬间化作深深的忌惮,二话不说,转身就打算拂袖走人。
沈昭哪能让他就这么溜了,瞅准时机,憋足了全身力气,猛地爆喝一声:“定!”
这一嗓子,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赵良的身子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动弹不得。
沈昭见状,心中冷笑:哼,果然,也是个七品境的货。
赵良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颤颤巍巍地吼道:“你……你想干啥?老子可是大理寺主簿!”
沈昭一听,眼睛一瞪,满不在乎地骂道:“老子当然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但老子现在是钦差,早就看你不顺眼,想揍你了!”说完,上去就对着赵良一顿胖揍,边打还边骂:“妈的,叫你背后阴我,叫你在法场针对老子,还敢欠我钱不还!”
赵良都快哭出来了,委屈巴巴地喊:“我啥时候欠你钱了?你可别血口喷人!”
沈昭理都不理,直接怼回去:“我不能冤枉你吗?”
这时候,钱师爷假装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拉架,嘴里念叨着:“大人呐,使不得使不得,大家都是同僚,有话好好说嘛。”
可暗地里,脚却偷偷地往赵良身上招呼,还小声嘀咕:“该!叫你小子作死!还我的凝神香,二两银子呢!二两啊!”越说越气,到后来干脆由暗踩变成明着踢了。
两人你一脚我一脚,把赵良踢得跟个球似的滚来滚去。突然,钱师爷像是看到了啥宝贝,停下脚,跟发了疯似的,一头扎进还在冒烟的案卷堆里。
没一会儿,他手里举着一卷卷宗,眼睛警惕地盯着赵良,然后凑到沈昭耳边,压着声音说:“大人,这是刑部卷宗,我就扫了一眼,上面有个叫王二狗的,半年前可是我亲手验的尸啊!”
沈昭赶忙拦住他,低声道:“先别急,这事一会儿再说。”
就在这时,赵良身上的禁锢不知咋地就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沈昭,咬牙切齿地说:“沈探花,你给老子等着,看你这三天过后还能蹦跶不!”
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钱师爷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给生吞了。
这时候,墨十三慢悠悠地走到赵良刚刚躺过的地儿,弯腰捡起一小撮烧焦的麦穗,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雷击,木,味道
钱师爷上前接过麦穗,闻了闻对沈昭说道:“大人,道门那帮家伙最爱用这雷击木驱邪了。”
沈昭盯着那撮麦穗,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心里琢磨着: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