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江镇某个偏远小山村——上湖村。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九十年代末的这个夏天异常沉闷,犹如一口蒸笼。
林七夜身着略显褪色的宽大校服,独自一人走在嵌满碎石的黄土路上。
狭长的黄土路两边堆挤着大小不一的泥泞水田。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发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借着幽暗的夜光,林七夜陡然瞧见右前方不远处的水田边上,静悄悄地站着一个老头。
那老头穿着像是漂白粉洗过的惨白寿衣,他异常消瘦,腮帮子深深地凹陷下去,惨白细长的小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直愣愣地盯着行走在黄土路上的林七夜。
看到这一幕,林七夜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寒意,旋即紧忙移走视线,紧咬着牙,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当林七夜硬着头皮往前走了数十米距离的时候,他谨慎地用眼角的余光朝右方向撇了撇。
却发现,那诡异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孤坟。
听村里的老一辈说,孤坟的主人是饥荒年代活生生饿死的老头。
看到这一幕,林七夜又一次深深吸了口气,悬着的心悄然放了下来。
自从小时候妈妈过世之后,林七夜就经常能看得见平常人家看不见的东西。
但对于遇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的时候,林七夜一直谨记外婆的谆谆教导——遇到那些不干净东西的时候,不要去看,不要去听,更不要去管,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们,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残月缓缓爬上了漆黑的夜空,天色又更暗了。
就这样,林七夜借着幽暗的月光,朝着狭长蜿蜒的黄土道路继续前行。
行走的途中,林七夜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背后那时不时传来的恶寒让林七夜内心一阵发怵。
是有什么东西么?
林七夜时不时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打量着后方,但什么也没有发现,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漆黑寂静的夜色。
或许是出现错觉了吧,林七夜只能心中不停地安慰着自己,身下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不多时,林七夜便来到了一座有些破旧的小院子前。
用篱笆隔起来的院子不是非常大,朝里望去,漆黑如墨的碎石板砌满了整个院落,院子的侧方整齐地摆放着几个鸡舍,尽头则是一栋砖砌小矮房。
砖砌小矮房不是很高,只有两层,房子四周红砖显现,看样子是没对外立面进行装修。
一楼是简简单单的两个房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比较宽敞的是客厅,房门中间是一道带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的楼梯,此刻正连接着二楼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一边砌着一道不高不矮的护栏,另一边连接着三个房门。
这便是林七夜的家,虽然简陋,但却陪伴了他整整数十年。
院子左前方不远处,坐落着一座旱厕,密密麻麻的蚊子长年在那嗡嗡作响。
旱侧后面不远处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那是一条通往后山的路。
一阵冷风吹过,刮来一阵酸臭,那是院前下水道污水和厕所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林七夜经过小小的院落,扶着破旧的铁栏杆,借着月色,爬上了二楼。
有些阴暗的走廊上,三道有些破旧的木门并排而立,走廊的两端,一端是不透光,泛着青霉的墙壁,另一端是门户紧闭的卫生间。
林七夜走进靠着楼梯边上的房间后,虚掩着房门,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打开书本,做起了习题。
时间就在林七夜认真学习的时候,悄然而过。
叮咚……
一声脆响声陡然在房间内响起。
林七夜停下了手中的笔,熟练地拿起桌角边上的三寨手机,看了起来。
发短信的是一名叫做陈小刀的人,他是林七夜的高三同桌。
只见来信写着:“七夜,你听说了吗?我们班的徐丽红跳楼自杀了。”
“老师不是说她家有事,请假回家几天吗?怎么跳楼自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林七夜一阵愣神过后,疑惑地问道。
“听说是抑郁症请假回家的。”陈小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成绩不是不好嘛,她妈妈天天逼她读书读到凌晨一两点,有一天晚上还被她妈妈打了,可能情绪奔溃吧,就跳楼了。”
看着眼前的短信,林七夜脑海中慢慢浮现出那个坐在他身后,泛着瞌睡,有些沉默寡言,只懂做题的纤瘦女孩儿。
以前的林七夜不懂为啥她那么爱打瞌睡,现在他似乎懂了,原来她有个这样的妈妈。
“好了,不说了,我妈妈督促我学习了。”就在林七夜愣神之际,陈小刀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紧接着便是消失不见了。
望着眼前的短信,林七夜思绪突然乱了,他再也静不下心来继续学习了。
一个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林七夜自问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今晚不知怎么却心绪凌乱了起来。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或许是身边认识的人陡然离世带来的失落感。
夜晚彻底静了下来,心绪凌乱的林七夜躺在嘎吱作响的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只能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脑海中满是那个不爱说话,有些自卑的后桌女孩。
林七夜就这样辗转反侧着,目光四处游走着。
正当他的视线穿过虚掩的房门,透过老破的护栏,看向院子的时候,林七夜的眼眸陡然睁大了。
那老头,黄土路边穿着惨白寿衣的老头正冷冰冰地立在他家的小院子内。
那老头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他跟了我一路?
此刻的林七夜思绪万千,想不明白哪里惹到了这个不干净的东西。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七夜的目光,他突然仰起头来,直愣愣地盯着林七夜所在的位置,一动不动的。
目光对视之间,林七夜在他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阵贪婪的饥渴,这种强烈的不适感让林七夜心中泛起一阵恶寒。
旋即,林七夜紧忙将脑袋塞在了被窝里,祈祷那老头能赶紧离开。
封闭的房间内,寂静地可怕,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林七夜强烈的心跳声不停地回荡在他胸腔内。
不知过了多久,林七夜微微探出脑袋,悄咪咪地看向房前的院落。
那诡异的老头却是不见了,幽暗的月光下,房前的院落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林七夜的目光却是不断地扫射着,企图找到那诡异的老头,但始终都没有看到。
那老头在哪?
回去了吗?还是……
看着眼前死静的院落,林七夜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汗水慢慢爬上了脊背。
这种强烈的不适感,甚至比面对诡异老头还要强烈。
但偏偏林七夜的视野中,却找不到令他感到恐惧的源头。
毕竟林七夜不能肯定那老头是回去了,还是上来了,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让人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