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老人停下脚步,七具尸体也巍然不动。
七盏白灯笼在山风中浮沉,铜铃声嘎然而止,蓦然的寂静令人感到渗入骨髓的寒意。
“小友可是此间看守义庄之人?”青袍老人声音尖细而沙哑,听在耳中极其不舒服,想来屋内黑暗,老人并未注意屋内僵尸的情形。
见到老人开口说话,陈东紧绷的心松懈下来:“不…不是,我…在下只是路过此地借宿一宿。”
老人语露讶意:“敢在义庄借宿,小友真是好胆量。”
陈东心虚地偷瞄一眼身后,屋内的僵尸不知何时就会脱困而出,他连忙道:“这个…在下还有事就不多逗留了,告辞。”话毕不再多言,低着头就与老者擦肩而过向山道下走去。
他走出去约莫有几米远时,青袍老者忽然沉声道:“且慢,小友留步!”
陈东心中暗自叫苦,却不得不转身拱手道:“不知老丈有何指教?”
青袍老者缓缓来到陈东身前,一双怪眼看了陈东一眼,忽然伸手快捷无比抓起了陈东的手臂。
“哼哼哼…果然如此,险些被你骗过去了,活死人…居然让我遇到活死人,当真是天助我也!…”赶尸人褶皱堆积的眼皮突然掀起,浑浊瞳孔里映出陈东手臂的尸斑。
陈东背后的血月映在老人眼中,阴狠诡异。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急速掐算,腰间摄魂铃无风自动:“子时三刻遇活死人,倒是省了老夫炼尸的功夫…”
陈东大惊用力挣扎,但老者的一双鸡爪般的枯手却力大无比,根本不容他挣脱。
老者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捏碎开来,一股红色雾气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令陈东下意识闭住呼吸,但在老者枯手的操控下那红色雾气如有灵智般向东鼻孔钻来,瞬间陈东的神智有些迷糊,而此刻陈东眼角余光看到,义庄内那具僵尸已经破门而出。
僵尸一出义庄,天空血月似乎颤动了一下,僵尸感受到月光,仰头张嘴,一股红光朝他口中射来。
“吼…”似乎月华的滋养令僵尸无比受用。
这声尸吼终于惊动了青袍老者,他顾不得再对陈东动手,转过身去看向吸收月华的僵尸,脸色骤然大变失色:“黑僵化煞!”
陈东趁机挣脱青袍老者的掌控大口呼气,将方才吸入的红色雾气吐了出来。
趁着青袍老者应对僵尸,陈东跌跌撞撞地逃离义庄向山道下跑去,夜风吹散了他口中残留的红色雾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义庄的方向,只见那青袍老者与那黑僵战在一处,不知孰强孰弱。
“黑僵化煞……”陈东喃喃自语,想起青袍老人的话他卷起袖子看向自己的手臂。霎那间奇象顿生,那天空血月光华化作斑斑点点渗入手臂,似清凉又似温暖,这两股感觉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融汇在皮肤上,游走他的全身,甚是舒坦。
然而,随着那月华照射,他手臂的尸斑竟逐渐扩散,面积越来越大。一惊之下他急忙拉下袖子遮住手臂。
陈东内心掀起狂澜,莫非这月华竟然会加速尸斑进程?那岂不是自己等不了七天就会嘎掉?
脑中慵懒之声响起:“你最好是少吸收这血月光华,否则不用等七天,你就会变成一具血尸,到那时你会灵智泯灭,只会寻人而噬了。”
陈东一阵后怕:“那我怎么做才能不去吸收月华?”
“只有尸斑部位才会吸收月华,你遮盖好手臂即可。”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长嚎从远处传来。陈东转头望去,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从山林中冲了出来险些撞在陈东身上。它的尾巴上布满了伤痕,显然是受了重伤。更奇怪的是,这只狐狸的眼睛竟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这只白狐转头看了一眼来路,狐眼中金光闪烁,转顷间它化作一团白光钻入陈东体内。
陈东一愣神,眼见林中火光憧憧,他下意识跳进旁边坡下,匍伏在齐腰深的杂草丛中。
林中那群人已经冲出丛林,他们个个身着劲装,为首之人手执一柄明晃晃的长剑。领头人大手一抬,众人齐刷刷停在路边。
陈东尽量伏低身形,大气都不敢出。但那领头人眼神阴郁扫向陈东藏身处,明显有所察觉,他大喝一声:“给我出来!”
陈东略显尴尬地双手站起身来抱头从树后走出来。
那修士打量一眼陈东,见并非是白狐而只是一名普通人,语气便也缓和下来:“适才你可见到有只白色狐狸?”
陈东连连点头哈腰道:“看到了,看到了,就在刚才从我身边窜了过去,吓了我一跳,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色的狐狸呢…如果做成狐裘一定能卖不少钱…”
那修士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那狐狸往哪里去了?”
陈东伸手朝义庄一指:“我看它一直朝那义庄去了…”
不等他说完,领头人一挥手,一众修士头也不回地朝义庄追去。
陈东舒了口气,转身朝山道下跑去:“nnd,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只是不知道到最后谁能活下来。”
他沿着山道转了几个弯,行走许久,眼前现出一道小溪,溪流潺潺,甚是清澈,而此刻血月渐渐淡去,东方泛白,那溪水中鱼跃虾戏,甚是清澈。
溪水映照出陈东的身影,那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一张敦厚的国字脸略显木讷,与那双灵活转动的眼睛明显不搭。
陈东摸着自己的脸,心里嚎叫起来:“我怎么就穿越到这么一具身体上了啊,我那英俊的面容…我那优雅脱俗的气质…我…”
就在此刻,一道白光从他身体中溢出,白光落地化作一只毛发纯白的小狐狸。
“多谢救命之恩。”
小狐狸居然口吐人言,这可着实令陈东大感意外。如此毛色纯白的狐狸甚是罕见,更别说是会说人话的狐狸了。
这个世界果然疯狂。
陈东愣神间,小狐狸抬起两只前爪朝陈东作揖拜了几拜,然后狐尾一扫,转身消失在茂密丛林之中。
陈东张口欲言,但那小狐狸动作极是迅捷,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由冲小狐狸消失之处谴责出声:“我去,我救了你,你不是应该报答我么?即便不是化作人形以身相许,也应该弄个几万两金银珠宝之类的聊表寸心吧,唉,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真是狐心不古…狐心不古啊…”
陈东发牢骚之余叹着气俯下身掬起一捧溪水喝下,又撩水清洗一下自身,直到感觉身上清爽了许多,这才直起腰来。
那溪涧之间架了一道木桥,跨过了木桥,行不多时,只见前面山脚下现出一片广袤平原,其处屋落鳞次栉比,城廓宛然。
陈东眼见有人类城郭,心下暗喜,正待行去之时,却听身后破风之声大作,同时传来一声厉喝:“那小贼休走!你害的我等好苦!”
陈东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碎的修士手执长剑踉跄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