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关正回亿着呢。这时,一阵带着湳清江水特殊微腥味道的江上凉风吹来,冯关全身都被湿衣服裹着,冷得他不由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全身突地哆嗦了一下,猛缩了下身子,思绪立即拉回目前境况中。
刚回过神来,冯关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传来一句略拉长的声音:
“喂,那孩子,天都快黑了,你在江滩这里还不回家去吗?”
冯关抬起头来,向发声处一看,原来,在他低头发呆那会儿的功夫,不知啥时候,沙地上走过来了两个人。
远远可见来的人中,一位老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深蓝色洗得发白的卡叽布衣裳,他身旁,还有一位十多岁的小姑娘,扎着俩小辫正正垂到肩上,身穿了一件淡黄色衣裳,一条青色长裤。
是那老人说的话呐!相隔约二十多米远时,老人就高声地向他招呼着。
蓦然,冯关的眼睛里,忽地看到眼前浮现出一条透明半尺长画卷,上边竟还以淡蓝色瘦金体写着一行字:
丁巳太阳融雪一初闻弦意动
画卷样背景里,竟还隐隐飘逸有几座楼阁台榭,似动非动。
冯关蓦地吓得整个人呆了一呆,心想:
一定我眼睛花了!一定的!
他抬起手揉揉眼睛,定晴再一看,心咚咚跳:
眼前的透明半长画卷还真在!但已沿着画卷边缘,迅即先如烟散去,卷中隐隐飘逸着的楼阁台榭,和那一行淡蓝色字迹也随即隐去,无了!
异象刹时已无!
冯关整个人愣住了,但那俩人已渐渐向他走近过来。
冯关虽然吓得心里打着鼓,但还是先按捺住心神,镇定地看向来人。
俩人走近过来,更看清楚模样了,那老人约摸五六十岁的样子,右手下垂,握着一把深褐色桐油伞,头上的短发有点稀疏,差不多都白了,眼睛不大不小,鼻直口方,口唇上边短短的八字胡须。
老人他虽然高声招呼过冯关,但一双眼睛里,却有着淡淡然的疏离,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黄衣小女孩约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到老人的肩膀那么高。
她小步紧跟随着老人身旁走来,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双杏眼眼光明亮,似乎想看看冯关,却又露着点害羞的意味。
“阿爷,我,我这就要回去了!”
冯关对突然出现的陌生老人说话,以及刚眼前浮现的异状,尚来不及思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另外,人也冷得说话似乎嘴唇就要抖,但他还是本能反应地略抬高了些嗓音,礼貌回答了老人的问话。
忽然,黄衣小女孩的大眼睛看到了冯关身旁已串起的那三个鱼篓,她眼睛一亮,快几步小跑了过来,蹲下来观察鱼篓外边竹条细细的缝隙。
看了一眼,实在看不到啥,她开口好奇的问冯关:
“这位哥哥,你今天用这大鱼篓子抓到了几条鱼啊?”
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
小女孩子这一问,听着童音未退,冯关心中一下就放松下来一大半,口中随即答应她:
“今天哥哥可没抓到鱼,不信,你从鱼篓子口朝里边看看吧!”
鱼篓子的口子是圆形的,里边却编有倒三角形的数根竹条,所以冯关平时置江边长凹沟时,会放几段碎蚯蚓肉在里,鱼为吃诱饵游进篓子时顺利方便,当想游出时却被倒三角形挡住了。
这也是和坞村这一带村民祖辈传下来江溪捕鱼的方式之一,冯关刚学会一个多月,正在兴头上,抽空就来实践。
黄衣小女孩听他这么一说,倒也真就小孩子心性不见外,随即用白嫩的双手扒拉开三个鱼篓子口,各都看了一下,果然,鱼篓里边全都空空如也,连个小虾影子也没看到。
冯关此时,和黄衣小女孩身距没两步远,看到她鹅黄色上衣原来是斜襟样式的,还盘了几个布纽扣斜斜系着,斜襟下摆,绣着一尾淡蓝色小鱼和几条水纹线,煞是特别。
她的长睫毛历历可数,仿佛可以计数时间。
“好,那孩子,江边有风,你头发衣服都湿了,你快回家去吧!”
瘦高老人,看小女孩跑过来和冯关说话时,他只是站在旁边三四米远,好好看着,却不言语。
这时,他看小女孩已经看好了鱼篓后,提高声音向冯关说了这一句话,随后,用眼神示意小女孩回到自己身边来。
小女孩只是略嘟了一下嘴,没吭声,便走过去老人身旁了。
她旋即扭脸过来对着冯关迅速笑了一笑,明丽如春阳。
然后,一老一少俩人就从冯关旁边几米处走过去,然后又沿着江边的沙滩,向前走去了。
冯关此时心中,却升起了莫名的愉悦,抬眼看着天边的云,也似乎欲暗淡却还光亮着,周围一切事物似乎有一点意思起来。
不不不,他忽然又想起:刚才那蓦然出现的透明长画卷,和画卷上出现的字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写的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此时在我眼前出现?一堆问号!
刚刚正好有人过来,他强抑制住自己思绪,这会人家一走,他马上想起这事。
真是奇哉怪哉!他又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整个场景境况,想寻找个头绪出来。
还好冯关他前世是个大学生,思维开阔,且他性本直爽,不喜纠结。想了几分钟,他以自己的见闻,及学过的书中知识来比此事,竟丝毫没眉目,那干脆先放一放!
他抬手揉了揉头两侧的太阳穴,又长呼了一口气,拿了串好鱼篓子的粗麻绳站起身来,开始准备走回家。
“哎呀!”冯关忽地想起一事,口里小声叫出声来!他又环顾了下四周,赶紧闭嘴。
冯关是心头忽然想起,今天眼前忽现的异像形状,似曾相识!
一定和那事相关!他边思忖,边半拖着鱼篓走。
冯关朝着自家和坞村的方向,走过了江边一小段路后,爬上个小土坎,再穿过来时小路两旁的铁刀树林,顺着田梗走过菜地,在黄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下,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