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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寂录:万灵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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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花满衣
    十年前的念州城,正值花神节前夕。满城风月如画,吸引着全大陆的游人慕名而来,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佳人才子相携而行。



    河道上稀稀落落飘着几艘画舫,雨星辞独坐在新购的乌篷船中,生涩地摆弄着竹篙。船头新漆还泛着光,与磨损的船尾形成鲜明对比,这艘二手小船,花光了他全部盘缠。



    “这里便是念州城啊。”



    雨星辞抹去额间薄汗,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夹杂着糖人摊上飘来的甜腻气息。竹篙在青石河岸轻轻一点。小船晃悠悠泊在垂柳荫下,惊起几只翠鸟。他仰头望着两岸楼阁,雕花木窗半启处,可见姑娘们正在悬挂彩绸,金粉写就的“花神赐福“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过三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花神节了,无论是些大小商贩还是平民百姓,都在准备迎接筹办花神节。



    花神节,念州城独有的盛事,承载着这座古城千年的信仰与期盼。每当夜幕降临,城中便会亮起千万盏花灯,将整座城池装点得如同天上宫阙。老人们常说,这些花灯是通往花神居所的路引,能指引神明降临人间。



    关于花神的传说,在念州城代代相传。据说百年前,天降陨石,城中大火三日不灭。就在百姓绝望之际,一位白衣女子踏月而来,素手轻挥间,万千花朵自天而降,化作甘霖扑灭烈焰。自那以后,每逢劫难,必有花神显圣——瘟疫肆虐时,她以百花为药;饥荒蔓延时,她令枯木逢春。



    城中最大的花神庙前,立着一块斑驳的古碑。碑文记载着历代花神显圣的事迹,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感受到先民的虔诚。庙中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株千年古梅,据说正是当年花神亲手所植。每逢花神节,古梅便会绽放异香,引得彩蝶纷飞。



    有趣的是,念州城百姓对花神的崇敬,甚至超越了凤墟之主。城中流传着一句俗语:“凤主赐福千年远,花神庇佑在眼前。就连城主府门前,也常年供奉着花神香案。每逢重大决策,城主必先至花神庙焚香祷告,以求神明指引。



    雨星辞蹲在船头,指尖轻点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河水清凉,让他想起家乡的月光,同样温柔,却少了这份湿润的触感。他正出神,船身突然剧烈一晃。



    “哗啦。“



    水花四溅的瞬间,雨星辞已坠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他拼命挣扎,却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岸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听不真切。



    “救...救命...“



    他想要呼喊,却只吐出串串气泡。悔意如潮水般涌来,比这河水更令人窒息。



    此时岸上已经围满了人,有人倒是好心想下去救他,可是念州城的河道地势落差大,易下而不易上,船只也必须要停靠在特定的渡口通行,像寻常老百姓哪里敢就这么冲下去。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一道白影破水而入。那人身姿轻盈如游鱼,长发在水中散开,宛如盛开的白莲。雨星辞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白衣少女将雨星辞拖上船板,动作干脆利落。她回头望向岸边,几个黑衣男子正拨开人群,目光阴鸷地搜寻着什么。少女冷哼一声,纵身跃上船头,湿漉漉的白衣紧贴身躯,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咳。“



    一记掌力拍在雨星辞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意识逐渐回笼,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少女逆光而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雨星辞慌忙低头,却不小心瞥见少女湿透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他顿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别过脸去。



    “好看吗?“



    少女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对…对不起对不起。”



    雨星辞只觉得耳根发烫,结结巴巴地道歉。



    “噗嗤。“



    少女轻笑出声,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你这人倒是有趣。“



    她随手拧着长发,目光在雨星辞身上打量。明明是他占了便宜,却又搞的好像被自己非礼了一样。



    “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少女整理好衣衫,向雨星辞伸出手,她的手指纤长,就好像是用玉石雕琢的一样



    “我叫花满衣,你呢?”



    雨星辞犹豫片刻,才怯生生地伸出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生名为雨星辞。“



    他的指尖刚触到花满衣的手,一股温热的玄力便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小生?“花满衣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什么称呼?“



    她故意加重了玄力的输送,感受着雨星辞体内那股奇异的共鸣。



    忽然,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原来你...“



    话未说完,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黑衣人正在不远处搜寻着什么。



    “跟我走。“



    花满衣不由分说地拉起雨星辞的手。夕阳的余晖中,两人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雨星辞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鼻间萦绕着花满衣身上特有的香气。发丝随风飘扬,不时拂过雨星辞的脸颊。他望着少女的背影,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花满衣“这个名字的含义。她的美,确实足以令百花失色。



    “抓紧了。“



    花满衣突然说道,身形一转,带着雨星辞跃上一处小巷。远处,黑衣人正朝相反方向追去。她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雨星辞,却发现对方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看够了吗?“花满衣挑眉,眼中却带着笑意。雨星辞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花满衣松开雨星辞的手,转身仔细打量着他,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仿佛要剖开雨星辞的每一寸伪装。



    “说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你一个弱小的人类,竟然敢只身闯入我凤墟,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她缓步绕着雨星辞踱步,衣摆在地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还是说...你们天墨又有什么阴谋,竟然都敢潜入这片净土了?“



    雨星辞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摆手:“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潜入,我是...我是流浪过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花满衣挑眉,故意板着脸:“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天墨人的话?“



    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雨星辞的脸颊。



    “况且,带你来这孤僻之地,自然是...要杀了你。“



    雨星辞浑身一颤,却倔强地抬起头:“姑娘救了小生一命,小生欠姑娘一条命。如若姑娘想要,尽...尽管拿去!“他闭上眼睛,长睫轻颤,像极了受惊的蝶翼。



    花满衣怔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人,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逞强。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个天墨人好生有趣。“



    她转身走开,衣摆翻飞如蝶。



    “我暂且不杀你了,你这条命就给我留着,等我什么时候想要了自然会来取。“



    雨星辞愣在原地,直到花满衣的声音传来:“还不跟上?“



    他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追了上去。



    花满衣拉着雨星辞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来到一片僻静的房区。这里与繁华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几处高楼错落有致,最中间那栋红砖小楼格外显眼。这里是她的秘密据点,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一个人躲在这里。



    “这段时日,你且待在这里。”



    花满衣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巧思,窗台上摆着几盆盛开的小花,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角落里还堆着几卷画轴。



    雨星辞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像。画中女子温婉动人,眉眼间与花满衣有几分相似。花满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神黯淡了一瞬:“那是我娘...“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夕阳的余晖洒进来,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我爹是这念州城的城主,同时也是抵御天墨的一位主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似乎她对这个父亲并没有什么好感。



    “整日在外征战,从不归家,甚至母亲病重也不曾关怀过,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雨星辞注意到,一旁的桌角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女满衣亲启“。



    花满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那是他去年寄来的,我连拆都没拆。“



    对于自己的女儿,这位将军也从来都只是一撇,没有任何多余的说辞,也许吩咐家奴严厉看守花满衣限制她的自由限制她的爱好或许是这个父亲对她唯一的关注点?



    因为她父亲的刻板规定,花满衣甚至连一个贴身女佣都没有,与其他世家小姐不一样。在她的身边除了军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不过有一点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念州城仅有这一大户人家,花满衣可以尽情玩闹,无论她做什么,一切损失消费都由管家月底一律清算给那些倒霉店家。



    不过,这处偏僻的阁楼是花满衣拿着一些自己积攒的财物换来的,所以管家并没有算在账上,也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笔账,可以说,没有人知道花满衣还有这样的一个秘密基地。



    花满衣侧身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声说道:“给我讲讲你们天墨的故事吧,我想听听你们的生活是怎样的。“



    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看日落黄昏,仿佛这是她唯一可以安静的时刻。



    每天下午花满衣都会失踪,然后在夜幕降临时突然出现,不管是民众府中侍卫都习惯了。念州城就这么点地方,只要花满衣不出城,基本上是不会有危险的,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那群黑衣人没有死缠烂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