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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寂录:万灵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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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躁动
    穿过最后一片枯木林,念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残破的城墙如同巨兽的獠牙,几处坍塌的缺口处,工匠们正忙碌地搬运着石块。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那些尚未修复的裂痕染成血色,仿佛在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叶挽卿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抬头望向城楼,那里本该飘扬的旗帜如今只剩下半截,在风中无力地飘荡。城墙下的守卫稀稀落落,大多都投入到了修缮工作中。她注意到,那些守卫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却格外警惕。



    “看来那老妇人说的不假。“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挽卿回头,发现他正凝视着城墙上一道深深的剑痕,那痕迹从城垛一直延伸到地面,仿佛要将整座城墙劈开。



    叶挽卿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她想起花满衣——那位北墟第二美人,据说就是在这一战中陨落。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战斗能让一位圣灵四重天的强者陨落于此。



    虽说如今大战结束百废待兴,安全是安全了,但也不算安静。



    穿过城门,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叶挽卿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酒楼门前围满了人。叫骂声、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拳脚相加的闷响。



    白跟在叶挽卿身后,玄色衣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注意到,那个被打的男人虽然衣衫褴褛,但露出的手腕却白皙细腻,完全不像是长期流浪的人。更奇怪的是,即便被打得蜷缩在地,他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这位兄台,“叶挽卿凑近一个看热闹的百姓,“这人犯了什么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那人转过头,目光在叶挽卿精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瞥见她身后神色冷峻的白,连忙收回视线:“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他压低声音,“这人也是个可怜人,据说是在那场大战中家破人亡,从此一蹶不振,整日买醉逃避现实。这不,欠了一屁股酒钱还不上...“



    叶挽卿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怜悯。她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在幻天见过的那些流民。只是,眼前这个人的气质,与那些真正的流浪者截然不同。



    “的确是个可怜人。“她轻声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若是平时,她定会出手相助,可如今...



    喧闹的人群很快就散去了,动手的几人兴许是打累了,撂下几句狠话便离开了,毕竟眼前这人能够被整个念州城的酒家都给拉黑,那事迹肯定是不会小的。



    伴随着人群散去,那乞丐才缓缓的坐了起来,也才将怀中的东西显露出来,虽说用那旧衣布条包的很严实,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却就在那一瞬间,白的黑剑变得十分亢奋。



    “这个人,有点实力。”



    人群散去之后,白才得以开口,虽说这话在叶挽卿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那都是有修为有境界的。



    “看来万墨还真是卧虎藏龙。“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人的实力,已经几近超脱了。“



    叶挽卿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白如此评价一个人。她转头看向那个狼狈的身影,却只能感受到微弱的玄力波动,不过四圣元之境而已。



    “超脱是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白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乞丐“身上:“就是超越这个世界的修为上限。“



    他的声音顿了顿。



    “而且,这人并非万墨人族,更像是你提到过的天墨人族。“



    叶挽卿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那些在幻天边境肆虐的天墨铁骑,想起舅舅书房中那些染血的战报。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天墨的强者...



    “可是我在他身上的确感受到了玄力。“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打断。



    “那只能说明,帮他遮掩气息的人手段足够高明。“



    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高明到连圣灵天的人都看不出来。“



    叶挽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这人真是天墨留下的后手,随时准备再度将这座城池置于水深火热。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紫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刚想要上前,却又被白一把抓住。



    “走吧,此间事与我们无关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是你舅舅在这也不一定能行。”



    叶挽卿先前跟白讲过很多关于龙渊的事情,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白也看到过阵外有位实力强横的男人,便是她的舅舅,在当时白心中便对那股力量做出了一个评估,再以这个评估为标准对这个世界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说有些不情愿,但她也只能听白的,毕竟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人拥有超脱的力量,那恐怕任谁也没有办法去解决了吧?



    “白公子,我还不曾了解过你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为何你能看得出来那人已经有了超脱的实力。”



    叶挽卿的紫眸中倒映着白冷峻的侧脸,心中的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从他轻易破开大阵,到带她离开虚空坟墓,再到如今一眼看穿那“乞丐“的实力...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白公子,你是不是…也不是万墨人啊……”



    叶挽卿低声的发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从头到尾,她都从未见过白使用任何的玄力,自己也尝试过去感知男人的存在,但无论怎么去感知,眼前这人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任何力量或是气息都不能够将其搜索。



    从未听闻万墨哪个地方拥有用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



    “……我不是万墨人,但我也并非是天墨人,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游者,从世界之外而来。”



    “世界之外?”



    紫色的眼眸快速的眨了又眨,先前白说他并非天墨人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是狠狠的舒了一口气,到很快又被白口中的新词汇所吸引。



    “这个以后再同你讲解吧,眼下我们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白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城中有一股不同于他,但也依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虽说还不知那力量是好是坏,但先离开往往准没错。



    男人的直觉的确没错,因为就在不远处的房顶,一道半透明的灵体时时关注着二人的动向,二人每走出一步,它便也悄悄跟近了一步。



    “唉唉,年轻人,莫要再往前走了。”



    忽然,一位渔夫模样的老人不知从何处冒出喊住了他们。



    “如今这前面属于封锁区域,都说城主的女儿死在了这里,但是一直没找到尸身,恐怕你们过不去的。”



    虽说老人的劝告很有道理,但念州城的主街道属于贯穿式的,城门对城门,如今他们若想离开要么穿过这片区域,要么原路返回从城外绕路。



    “他说的没错,二位还是折返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叶挽卿顺着声音望去,却发现了先前的那个乞丐,只见他又不知从何处得来了酒,正一口又一口的饮着。



    当那乞丐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怎么倒也倒不出来的时候,他便将酒壶直接摔在了地上,酒壶坠地的刹那,空气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叶挽卿的紫眸中映出扭曲的空间波纹,待视线重新聚焦时,眼前的街道已然化作雕梁画栋的阁楼。月光透过菱花窗棂斜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织出蛛网般的光影。



    等叶挽卿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这里不再是先前的街道,而是一处阁楼。



    “仙人在上,求求您救救它吧!“



    沉闷的叩击声惊醒了恍惚中的叶挽卿。她低头望去,乞丐的额头已在地面磕出血痕,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执念。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叶挽卿一跳,这人不是拥有超脱的实力嘛……怎么如今这么卑微……难道…



    女人看向白的眼神更加怪异了几分,莫非他的真实身份真的是话本中描绘的那种无所不能的仙神?可是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白的声音似檐角悬铃般清冷。



    “很抱歉是我唐突了,还请仙人莫怪,在下名为雨星辞,天墨人族,机缘巧合之下漂泊到了这念州城,遇到了世代守护念咒城的上一位仙人……”



    “你说的,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家伙吧。”



    白突然打断了他,原来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在其身后鬼鬼祟祟的那道灵体,只是懒得管罢了,毕竟念州城本不在他们的行程之中。



    “你的实力如此强大,连你也没办法救你想救的人吗?”



    叶挽卿突然插了一嘴,在其先前几次面对死亡之时,都后悔过自己因为实力弱小,会连累他人,保护不了自己想要去保护的人。但如今眼前这人明明已经超脱,就连自己的舅舅也达不到这一步,可他依旧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面对叶挽卿的话,那乞丐却是沉默了半晌,随后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这力量不属于我,都是它为了救我……”



    话还没说完,只见其激动的又是朝着自己脸上来了几个巴掌。



    “你们的事,我没什么兴趣。”



    白抛下几句冰冷的话语,转身正欲离去,却发现一双小手扯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想让他留下。



    “白公子…”



    那双小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叶挽卿,此刻后者那清澈的眼神之中满是悲悯,似乎很想要去帮助他,但女人却也有几分犹豫,她不知道这样白会作何感想,但她好像就是看不惯这般悲剧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白皱了皱眉,轻叹一口气,看向叶挽卿那张小脸,不经意都四目相对却让叶挽卿有些紧张。



    “只此一次。”



    闻言叶挽卿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抱住男人的胳膊轻轻摇晃,一时间倒令白有些不自然了。



    乞丐望着这般熟悉的一幕,曾几何时,有个女孩也这般挽着他的胳膊有说有笑的,自己当时也如这个男人一般表现的如此不自然,现在想想不免觉得当时的自己竟有些可笑。



    只见那乞丐依旧跪着,但却十分温柔的将那旧衣布条的包裹拿了出来,很是轻缓的一层一层打开,仿佛里面是什么易碎品一般。也可能是为了不让仙人干等着,里面的东西很快的便显露了出来。



    只见得一把极其秀丽的的剑刃,静静的躺在雪白色的剑鞘之内,虽说已不见其锋芒,可即便如此,那股气势依旧令得白的黑剑再度躁动了起来。



    “感谢仙人与姑娘大恩,请容许卑下先同你们讲一个故事……”



    (缘起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