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冥川裂谷的磷火突然凝成万千青羽,在空中拼出远古图腾。
叶青瓷腕间玉镯寸寸碎裂,每片碎玉都映出三百年前的光景。
呈现出青鸾族圣女手持龙骨鞭,将襁褓抛给苏星河的瞬间,眉心血纹亮如朝阳。
“原来涅槃契刻在血脉里。”林缺指尖抚过叶青瓷颈后浮现的羽纹,劫烬剑气突然被某种亘古之力弹开。
裂谷深处传来一阵破碎之音,十八根盘龙柱同时迸发青光。
璇玑长老的卦盘凌空拼合,显出句血色谶语:“青火焚旧羽,苍梧栖新凰。”
叶青瓷忽然按住心口,嫁衣上的玉龙雕像剧烈震颤。
那些修补地脉的星芒倒卷而起,在她身后凝成巨大的青鸾虚影。
虚影每扇动一次翅膀,裂谷岩壁上就多出道焦黑的剑痕。
“老泥鳅还没死透,它又要作妖!”剑灵从青铜剑里探出头。
仿佛印证这话,玉龙雕像突然睁开猩红竖瞳。
残存的龙魂裹挟着地脉浊气冲天而起,竟在空中化作三首恶蛟。
中间那颗头颅额间嵌着半截木簪,正是当年叶青瓷母亲投入龙潭的定魂簪。
“阿娘!”叶青瓷的泪珠还未落地,就被青鸾火蒸成雾气。
她背后的虚影忽然凝实几分,振翅时洒落的火星竟化作剑雨。
林缺的劫烬剑气自发凝成酒坛,他仰头猛灌一口,同时催动醉梦之术,梦境跨越时间长河,在虚幻中凝现当年的光景,喷出的酒雾里浮现出苏星河年轻时的身影。
画面中的剑修醉卧青石,随手抛出的桃核正巧砸在恶蛟七寸。
“师傅……岳父大人在上!”林缺行了个标准的三叩首。
再抬头时,手中青铜剑已裹着酒气扎入岩缝,这正是三百年前桃核落地的位置。
地动山摇间,整条裂谷如同翻转的沙漏。
叶青瓷足下浮现苍梧木纹路,每道年轮里都嵌着片青鸾羽。
当最后片尾羽归位时,玉龙雕像轰然炸裂,涅槃火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屏息!”
璇玑长老大喝一声,抛出七枚青铜铃,铃身上的葬剑纹化作锁链捆住恶蛟:“这是初代青鸾的涅槃火,沾上半点就……”
话未说完,林缺已经伸手接住朵火苗。
无为剑气在掌心流转成漩涡,竟将焚天烈焰揉成个糖人:“娘子,像不像咱们洞房那夜的龙凤烛?”
恶蛟在火光中发出惨嚎,三颗头颅接连爆裂。
当最后颗头颅化作飞灰时,涅槃火海里徐徐走出个宫装女子。
她鬓边的木簪缺了半截,眉眼与叶青瓷有七分相似。
“瓷儿。”
女子指尖轻点,叶青瓷嫁衣上的焦痕便开出凤凰花:“当年将你托付给苏道友,原是算到有此劫数。”
林缺突然插话:“岳母大人,您这劫数算得忒不厚道……”话没说完就被叶青瓷用鞭梢堵住嘴。
女子轻笑,周身火光忽然凝成剑形:“苏道友的《大梦心经》果然玄妙,竟能借小友之手补全涅槃阵。”
她说着突然看向璇玑长老:“当年赌约,可是我赢了?”
老道士涨红了脸抛出个玉瓶:“不就是三百坛梨花白!”
趁着两人斗嘴,林缺偷偷拽叶青瓷衣袖:“娘子你看,璇玑老头藏的好酒全在东南巽位。”
涅槃火忽然分流,在众人脚下铺成银辉闪烁的星路。
女子牵起叶青瓷的手踏上星路,每步落下都绽开朵凤凰花。
林缺正要跟上,却被无形屏障弹了个跟头。
“青鸾辞别礼,男子不得观。”
璇玑长老揪着胡子憋笑:“你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星路尽头,叶青瓷腕间浮起道金纹。
女子将半截木簪别在她发间:“涅槃火已重燃苍梧,娘亲要去补全另外半道命数。”
她突然朝林缺方向瞥了眼:“那孩子身上缠着更麻烦的因果。”
“女儿知道。”
叶青瓷握住发簪:“早在他偷喝合卺酒时,我就在酒坛刻了缚龙纹。“”
星路消散时,九冥川下起青色的雨。
每滴雨珠都映着片梧桐叶,落地便生出嫩芽。
林缺枕着青铜剑装死,突然被鞭梢卷住脚踝拖行三丈。
“别装。”
叶青瓷将木簪抛给他:“阿娘说这能镇住你体内那道龙魂。”
话音未落,裂谷突然响起凤鸣。
两人抬头望去,见云海中掠过道火影,羽翼边缘还沾着星芒。
璇玑长老的卦盘叮当落地,显出四行新谶:
[苍梧栖新凤]
[九冥葬旧魂]
[无为烹劫烬]
[大梦始成真]
青鸾展翅,瞬息千里。
当几人返回到云阙门时,剑灵突然从酒葫芦里钻出,指着林缺喊:“完蛋!你老丈人的桃花酿被偷了。”
林缺回头望去,只见十二峰废墟间,苏星河当年埋酒的老松正开着不合时令的桃花。
有个邋遢身影蹲在树下挖土,背影与三百年前的剑修重叠又分离。
“是梦是真?”林缺突然并指斩向虚空,剑气却穿过那人身影落在苍梧木上。
被斩落的枝头瞬间开花结果,坠下的苍梧子正巧砸中璇玑长老偷酒的葫芦。
叶青瓷突然轻笑:“管他是梦是真。”
她腕间金纹缠上林缺的无相剑气:“反正今日这‘九万次联姻’还没结束呢。”
废墟深处传来老道士的哀嚎:“你们小两口腻歪归腻歪,别踩我的还魂草!”
暮色渐深时,有道青火掠过十二峰。
有人看见火中裹着枚玉简,简上刻着“青鸾辞”三字,却又在触碰时化作流光。
青鸾涅槃重生,化作凤凰。
林缺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切实际,恍如梦境。
不仅得到剑仙传承,更有白送的鸾族少女做道侣。
甚至接连屠了蛟龙与真龙,危机与机缘同在。
叶青瓷见林缺不语,她主动将头埋在林缺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依靠着彼此的肩膀,林缺轻抚她的发丝。
“你有心事?”林缺看着她越发凝重的眼神,询问道。
叶青瓷眨了眨眼,开口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也可能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林缺闻言一愣,顿时明白了话中含义,轻叹道:“你是要回鸾族吗?”
叶青瓷没有隐瞒:“娘亲如今涅槃重生,她必然会回到鸾族,了结这其中恩怨。我身为女儿,岂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身为女婿,自然也要出一份力的。”林缺笑道。
叶青瓷却起身摇头:“鸾族禁止与人族联姻,我娘已经犯了戒。如今我若再带你回去,那真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会彻底与鸾族决裂。”
“我知道了,若你遇到危险,千万别做傻事。哪怕真和鸾族彻底决裂,我们的家始终都在九冥川裂谷,随时都可以回来,别再说一辈子都不见这种丧气话了。”
林缺安抚着叶青瓷,抬头凝望天空,风声似呼吸,拂过二人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