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详。
年号不详。
地点不详。
“天官署穿越司”的大厅内,无比空旷,只有萧宝鱼一个人木讷的站在大厅内,看着周围四面密密麻麻的几十个低矮的办事窗口发呆。
萧宝鱼选择了“穿越”。
和无知无觉的沉睡般的“投胎”比,刹那间的恍惚,人就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内。
萧宝鱼总结起来,投胎像睡觉,而穿越更像是瞬移。
“这?大概是个一个衙门吧……”
“没错,少年郎!鉴于目前穿越大军过于泛滥,人穿,马穿,动物穿,全家穿……层出不穷。
那个“谁”提出,为了避免资源空置浪费,必须成立一个部门进行优化管理,专门负责管理众生穿越事宜,恭喜你,本纪年第4位穿越者,请问您,带钱了吗?”
当萧宝鱼心想此处当有老头儿的时候,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笑呵呵的说着。
“少年郎?”萧宝鱼愕然,他抚摸着自己光滑面颊,目中流露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哈,投胎都可以,回到最初的样子,没什么可奇怪的!少年郎,最紧要的,带钱了吗?”
老头儿哈哈大笑,随即又问了一遍。
萧宝鱼睥睨而立,不屑问了句,“黄白之物?”
老头儿笑没了眼,连连点头说,“黄金、白银、铜钱、珠宝、玉石、金块、金馃子、金锭、金砖、金条、金叶子……
各种金币、银币、铜币、铁币、纸币只要是能在各个世界换取资源的东西,老夫都收,不挑剔的,不挑剔的……
实在没带,卡和密码也成,老夫走一趟,也不费什么事儿。”
老头儿说的话,萧宝鱼大概都懂。虽然搞不清卡和密码是啥,但无所谓了,要好处呗?
萧宝鱼哈哈笑着指了指老头儿,说“没有。”
老头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但还是皱眉提醒说,“小哥哥,卡和密码也成啊,我就不信你这么大人了,死前没有什么存款啥的?”
萧宝鱼顿时不爽了,“我有钱啊,徒子徒孙徒孙孙孝敬的金山银山好几座,咋了?
就是,没带。”
看萧宝鱼一副死猪样,老头儿愤怒的拍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声音也大了起来,“卡和密码还好说,具有唯一性。
可他妈的金山,银山?
你咋证明是你的?你叫他他答应吗?离开那个世界,还想回去?
吹牛逼也不打个草稿。
傻逼少年郎,下次再来招子放亮点!”
萧宝鱼看着老头儿气急败坏的样子,慢慢走近,问道,“下次?那这次呢?”
老儿彻底绝望了,忍不住大声咆哮了起来,“他妈的,怎么最近穿越的几个尽是些穷逼!
就是想白嫖老夫!!
老夫花了亿分之一的巨大能量,好几百秒辣么久的时间,打造了怎么豪华的办事区,怎么就没人可怜可怜老夫的付出,给老夫的口袋里填些进项呢!
再见!”
萧宝鱼暗叫不好,上前去抓的时候,老头儿忽然就不见了。
再看看老头儿口中的“豪华办公区”,萧宝鱼一股想要骂他祖宗的冲动,几乎无法遏制。
大厅空旷而破败,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的边陲驿站,地面到处散落着沙尘,碎木,充斥一股腐败的味道。
周围小的和大点乌龟头一样的办事窗口,杂乱无章的胡乱钉着各色木板,大多吹口气都要掉在地上。
他总算想明白地面那些腐败的木块是怎么来的。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真踏马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呐!”
看遍这个空间不小,但比山上道观男厕还要脏乱差的地方,萧宝鱼冷笑不止。
闭上眼睛发了会呆,思念一下“过去”的朋友,萧宝鱼开始挨个窗口搜索起来。
每一个窗口里,都是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侧耳细听,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有人吗?”萧宝鱼尝试大声喊,无人应答,直到喊到第三声,才从远处标注“白虎司”的窗口伸出一个脑袋来。
这是个竖着一头银发的青年。
他伸出头,扬起脸,不耐烦的冲着萧宝鱼嚷嚷着,说,“叫什么叫,听到啦,干嘛啦?穿越啊还是投胎啊?投胎下辈子,穿越的话,他妈的给老子排队,别耽误老子,睡觉!!!”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一个“请勿打扰”烂木牌砸到萧宝鱼脚下。
萧宝鱼顿时大怒,几步奔过去,揪住此人竖发就往外拖,口中骂道,“排你妈啦,别说你这叽霸地方,老子进皇宫都不用排队。”
一用力,萧宝鱼陡然觉得手上一轻,一看之下,只拽出一丛乱发,不由骂了句,“妈的,上当了。”
再想探手进去抓人,却撞上一块铁板。
青年在铁板后恨恨叫骂着,“好,行。你他妈的有种。从来只有咱们天官薅别人的羊毛,今日你把老子假发都给拽秃了,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马上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白虎”发威的可怕!”
萧宝鱼呵呵笑了两声,揶揄道,“出来呀,我见识一下你的“白虎”发威,我都有点害怕了呢”
萧宝鱼贴着铁板仔细听,里面的家伙却再没有了声音,只能隐约听见剧烈的喘息声。
咣咣咣……
又砸了几下,骂了几句,萧宝鱼再听,连喘息声音都没了。不由苦笑一声。
烂人,烂地方,烂衙门……一群烂废物。
人家硬是不露面,他还真就没办法了。总不能现在就开始骂街吧?
“小哥哥,小哥哥!”正当萧宝鱼摸着下巴想对策之机,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扭头一看,发现远处,一个标注着“朱雀”字样的窗口伸出一个脑袋,一个年轻女子,正扬头对着他招手。
萧宝鱼笑呵呵的走近对女子说,“穿越的,没带钱,姑娘你划个道儿吧。”
女子干笑两声,哦了一声,才说,“是这样的,一般我们是不提供“0元”穿服务的……”
见萧宝鱼瞪眼,女子连忙又说,“不过您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呐,不光得我们宮巬老大亲自接待,还,还,还如此勇武过人,经过我们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给与您免费穿越的机会。”
说着,女子将萧宝鱼带进一间密室。
密室倒还有些样子,上方高远,点缀繁星;四壁光晕流转,脚下祥云缭绕,配的上“豪华”。
女子抿唇笑着说,“要不您考虑考虑,不选个“穿越套餐”实在太可惜了,要知道,没个“金手指”、“系统”啥的,在那边根本活不下去……”
萧宝鱼果断摇头拒绝,说,“除了这身寿袍,老夫毛都没有,想什么呢?”
““0元穿”的一位,寿袍一领,毛儿一根儿,慢走,不送咧!
女子话音未落,萧宝鱼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飞射进高处的“繁星”中。
“呵呵,不留下点什么,就想服务?想屁吃。”看着消失在星空中的萧宝鱼,女子笑的合不拢嘴。
她左手指尖缝隙中,赫然夹着一根柔软卷曲,光泽油亮的毛发。
右手抓的正是萧宝鱼生前的一领金纹鹤呖阴阳寿袍。
白虎司的光头青年,此时伸头出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呢喃着,“幸亏你小子跑得快,要不老子夹死你……”
星空之外,那个女子口中的老大“宮巬”和一个青袍长须青年虚空而立。
他们望着萧宝鱼离开的方向,同时悠悠出口说了句,“好一朵九世尚未盛开的“天灵花”……”
“差一品!”
……
大齐永明八年。
圣武大陆,西昌侯侯府,萧宝鱼带着九世残破的记忆,来了!
简单朴素的房间内,萧宝鱼围着床单,双腿岔开站在一张铺着苇殿的罗汉床上,双臂张开,面对着敞开的房门,摆了一个异常嚣张的“大字”。
萧宝鱼觉得很新奇,因为无数次如沉睡般投胎,确是第一次十分清醒的“穿越”。
他也觉得有些惊喜,随着他征战红尘的身体某部,以远超灵魂复苏的速度,开始报复性膨胀。
这,简直不是“金手指”,而是“震天戟”。
萧宝鱼无法看到,他的身体正在“虚幻”、“真实”之间,极速切换。
也完全感觉不到,此时他全身的血液,从无到有,正疯狂流淌。
“刺啦!”一声,新鲜的竹笋穿破包围的笋壳。
萧宝鱼低头一看,不由瞪大了眼睛,直呼“好家伙”。
转折拨弦两三声,四弦一声“真”裂帛!
萧宝鱼调动重生不多的神经,慢慢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感受一下“好家伙”是否真实存在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婉转惊呼。
“诶呀!世子殿下,真无赖子!嘤嘤……”
女子转身掩面而逃,声音飘忽远去。
萧宝鱼惊鸿一瞥间,看见了:青衣裙、发挽髻……身材很棒。
萧宝鱼觉得她的背影很动人,人也很亲切,因为她是萧宝鱼在这个世界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无可奈何”。
他尝试张口,嘴唇翕动,干裂如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试图坐下,可整个身体,都仿佛是别人的,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萧宝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对房门,“戟”指庭廊。
很快,一声炸雷样的怒吼,夹杂着沉重脚步声,就传入萧宝鱼的耳朵,“小畜生!真竖子!孤今日非棍死你不可!”
“青如愿,从儿子房间里哭着跑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西昌侯萧鸾如遭雷击般,差点原地去世。
这个来自“青江水府”的女子,其父青道君,阴掌大齐水道。
别说西昌候萧鸾开罪不起,就算在太子东宫,竟陵王府乃至陛下御前,都是必须礼待的贵宾。
自己一个不小心,这畜生,就对人家下了“毒手”。
贵为西昌侯,封左卫大将军,虽正值壮年,萧鸾却已早生华发。
一小半是因为自己这个逆子白的。
西昌侯兄弟三人。
大哥萧凤死的早,三弟萧缅常年倦于病榻。
自小父母早亡,相依为命亲兄弟,如今只有萧鸾仍在强撑着这个家。
尤其这几年操心过甚,他常有心力憔悴之感。
此时,萧鸾心乱如麻,握紧了手中乌木大棍,脚步更急。
“老爷,老爷,别忙着打,问明缘由,再打也不迟,万一大宝是冤枉的呢……”,大夫人刘惠瑞绣鞋也忘了穿,气喘吁吁的从房间里追出来,大声呼喊着。
“住嘴!都是伱惯得!”
萧鸾头也不回大吼,头一次见侯爷发这么大火,刘夫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被一旁幸灾乐祸的萧宝卷搀住。
向来乖巧的萧宝卷,连忙安慰着母亲,可刘夫人的心早提到嗓子眼儿,只是一个劲儿落泪。
“娘,不用这么急,礼不可废,尤其在下人面前,先回房穿好鞋,抹了妆,整理好衣衫再来不迟。
爹怎么会伤害大兄呢?相信儿,没错的。”
萧宝卷偷着扭头对着大兄的房门嘿然一笑,眼中闪着莫名的光,扶着刘夫人,慢慢,慢慢的回房了。
萧鸾闯进萧宝鱼的房间,就看见这畜生如此嚣张的对着自己,立时大怒!
飞扬的发丝,顿时炸碎束发金笼冠。
他飞奔向前,举起臂粗乌木棍,手腕抖动间,二话不说就朝萧宝鱼没头没脑的砸了过去。
“逆子!!”
砰!啪啪啪!
萧宝鱼木头一样倒在普普通通的罗汉床上,几道青紫色的檩子鲜花盛开一样,出现在他的肩头、大腿上。
“啊!”
剧痛让萧宝鱼不断发出惨叫,他只想问问这个白发“青年”。
就算他妈的你可能是我爹,可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我这个“儿子”,来的太“突兀”?
亢奋早已萎靡,竹笋缩回笋壳,眼前逃命要紧。
被痛揍一顿的萧宝鱼连滚带爬的拼命向门外跑去,也顾不得光腚不光腚这些许小事儿了。
可是逆子的逃跑速度,在左卫大将军,文武双修的西昌侯萧鸾面前,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萧鸾手腕一抖,乌木棍呼啸飞出,准确击中萧宝鱼的屁股,揍得他扑跌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哇哇大叫着,还没爬起来,就被飞身跃出的萧鸾重重踩在脚下。
萧鸾挥手间,雄浑无比的“百炼罡气”微微催动,大棍如有灵性般,被凌空吸入其掌心。
西昌侯看了眼脚下四肢胡乱抓踢,身上布满青紫的亲儿子,仰头向天,眼角不经意间滴下几滴泪珠。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若让太子知道,若让陛下知道,”
萧鸾几乎都不敢再想下去。
本来,裸奔及裸聊,在这个“名士风流”的时代,并不算什么伤风败俗的事,这是风雅,是情趣,是名士节操,是世家做派。
在萧鸾年轻时,也曾参加过名士王操之等举行的家宴。
家宴上,皇族世子、名士贵族皆回归“原始状态”,谈笑宴饮,其他无论男女侍从,歌舞艺妓,红粉娇娃,白面郎君,全身上下只着薄透轻纱,纵情欢愉。
乃至于酒至半酣,做出什么群体事件,也无伤大雅。
可这逆子,偏偏就对青如愿,这个绝不可以亵渎的女子,动了歪心。
不说出身,单说容貌,想到青如愿的丑怪容貌,萧鸾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这小畜生,也太饥不择食了!”
流过泪,握紧棍,狠下心,萧鸾表情慢慢变得决绝!
“侯爷,不能啊……”再次赶来的刘惠瑞,扑过来抱着萧鸾大腿摇晃,大哭不止。
“请侯爷开恩!”刚被太子萧长懋免职,差点掉了脑袋的左卫前军主将周奉叔,跪地抱拳,以头触地大声开口,心中却暗叫倒霉。
“这世子平常是得有多缺德?才能让侯爷下如此重手。看来外界所言,并非……虚言呐”
“请侯爷开恩!”侧夫人肖慧仪,林林总总三五个丫鬟仆从,纷纷跪地附和着。
气氛烘托到这了,就算有些人的恳求没那么坚决,但还是不情不愿的说着,只是声音很小。
萧鸾心中轻叹,对自己唯一的“两个”儿子,世子萧宝鱼、小侯爷萧宝卷,他从不厚此薄彼,打或者骂,都是在二个儿子身上,同时进行的,
世子萧宝鱼,虽然性子飞扬跳脱,但除了好色点、贪财点、不爱读书、爱惹祸、爱和其他公侯子弟打架、趴趴墙头偷看徐小姐洗澡……什么的,倒也不是无可救药,毕竟还敢出去鬼混。
次子萧宝卷个性温和,内向而固执,没事喜欢读书、写字、搞搞建筑设计什么的,无事从不迈出府门一步,大姑娘一样的性格,却着实让西昌侯时常惆怅。
可偏偏在他心里最重,最像自己的老大,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来。
青如愿的心情好坏,关系到“青江水府”与大齐朝廷的合作。
关系到大齐长江南北两岸的安全,还涉及到北抗戎狄,南徐州、南兖州、扬州、吴郡甚至都城建康的粮道畅通和水道安全。
兹事体大,一旦发生意外,就算永明皇帝萧赜开恩原谅了他。
那个外表温文,内心狠绝。连亲弟弟萧子响,都能无声无息弄死的文惠太子萧长懋,也绝不会放过他。
萧鸾目光扫过院落,伶仃的几个丫鬟仆人,丫鬟容貌普通,仆人多是老弱。
再穿过门廊,高帝萧道成恩赐的宅院,多年未曾修缮过。看起来整洁,但仍难掩盖破落的气象,如萧鸾鬓边的白发。
萧道生一脉没落,是假象,亦是真相。
“战战兢兢一辈子,因逆子丧门,即将毁于一旦。
家毁了,自己这个当家人,对的住将萧氏这一脉交给自己的老父萧道生么?
对得起死去的大哥,重病在身的三弟么?”
最后,西昌侯的目光凝注在正房侧老榆树下,那乘老旧牛车身上。
这建康城老百姓都嫌寒碜的家伙,却是他这位左卫大将军、西昌候,上下朝的交通工具。
为了什么?
隐忍。
蓄势。
待发。
想到这,素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萧鸾,神色复杂,神色变幻。
儿子,舍不得;家,也想要。只能赌一把了。
下定决心后。
西昌侯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都给我住口!萧某无德,生此逆子,亵渎青女,罪该万死!今日,孤便要以高帝钦赐“家法”,处置此子,尔等不得阻拦!”
乌木棍,在萧鸾青筋暴突的手中,颤抖着携劲风,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萧世子的脑袋砸去。
棍很重,速度却稍慢,像用尽全力一样,刚好来得及让周奉叔弹身而起,抓住棍身夺了下来。
“侯爷,何故如此!”周奉叔觉得棍很猛,他夺的很用力,但事实上不费吹灰之力,大棍就莫名其妙的落入他的手中。
周奉叔心中觉得好笑,但还是扔了棍,顺势扑在萧鸾的身上,大声苦劝起来。
刘夫人哭着抱腿,萧夫人带领着丫鬟仆人赶上前抢救死狗一样的萧宝鱼,场面一时大乱。
平静了十多年的西昌侯府,一时间人喊马嘶,嚎哭牛叫声不绝于耳。
“别拦我,我,我非打死这个畜生,给青女出气。呼,呼~”萧鸾挣扎着,喘息着,大吼着,大吼着,继续大吼着。
可刘夫人等人,并未感觉到侯爷的激烈反抗,于是胆子大了起来,想将萧鸾拖走,又发现拖不动。
侯爷此时变成了不动如山的大将军,双脚像是钉在地面上一般,不前进,不后退,十分顽固的原地不动。
场面顿时陷入僵持状态。
一旁的萧夫人和几个丫鬟仆从,却根本拖不动烂泥一样的萧宝鱼。
院里更加热闹,鸡娃乱叫的哭叫声,将整个春潮巷的府邸都给惊动了,不时有人探头围观,指指点点。
“爹,拿着!”这时,萧宝卷凑近,将一把雪亮的菜刀塞进萧鸾的手中,目光充满鼓励。
“畜生,啊!我要执行家法啊!”萧鸾视而不见般,挣扎着打飞了菜刀,顺势一巴掌扇飞萧宝卷。
以美人春睡般姿态,倒在海棠树下的萧宝卷,脑子正琢磨还递点什么给父亲,让他容易接受的时候,就看见萧宝鱼投来冰冷的目光,于是,这个小机灵鬼马上趴在地上,呼天抢地嚎了起来,“爹啊,你可不能杀大哥啊,大哥是我的命啊……没了他,我也不能活啊!”
侯府的喧嚣躁声,惊动了两条街外含羞跑路的青如愿。
这次,她从青江水府赶赴建康,先是拜会了永明皇帝萧赜,就长江水防,江南粮道,蜀中叛乱的几个问题交换了看法。
又例行拜会了文惠太子萧长懋,本打算拜访完西昌“贤”侯后打道回府,没想到遇见西昌侯臭名昭著的世子,竟大白日的,在房间里自读!
直到现在,青如愿的心里都如滚开的水,脑子里全是那剑指的“枪”,久久无法平静。
她恨不得立刻逃到天边,掬一捧冰水,好好洗洗滚烫的面颊,躲开那种尴尬。
“真对不起,闯入你房间,我是无意的。希望没败了你的兴……”想到这,青如愿的脸颊变得更烫。
就在她胡思乱想,漫无目的在街上瞎晃的时候,听到侯府传出的哭声,不由一愣,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西昌候,薨了???”
可当她赶回侯府,弄清楚情况的时候,青如愿不禁莞尔,说,“侯爷,罢了,都是误会,此事过去,休要再言,也无需惩罚世子,毕竟小女也有错。”
青如愿开口,西昌侯顿时不叫了,他长出一口浊气,对青女抱拳躬身说,“多谢青女大量,日后本侯一定会好好管教这个逆子!”
说着,萧鸾对刘夫人、萧夫人暗使眼色。
刘夫人上前一把挽住青如愿的胳膊笑道,“恰逢元日,又有青女驾临,可谓双喜临门,我与青女妹妹一见如故,不如摆宴欢饮一番如何?”
元日,又称“元正”,这在整个大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象征着除旧布新,继往开来。不过,元日是明天而非今日,刘夫人如此说,不过有意混淆,找个由头罢了。
此时,丫鬟仆从在萧鸾的示意下,抬走了哼哼唧唧的萧宝鱼,就此退去。
周奉叔抹着冷汗不告而别,相信侯爷也不会怪罪。
心到了,礼到了,自己本就满身屎,实在不想再碰“青女”这个荤腥。
萧夫人带人去厨房准备酒菜也离开院子后,青如愿却含笑告辞。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丑了点。”
苦留不住,望着青女离去的背影,萧鸾感叹了句。
啪!
刘夫人一巴掌扇在神态悻悻然,偷偷对着青女离去方向吐口水,做鬼脸的萧宝卷的脸上,怒声喝骂,“二牲口!老子不是东西,要杀儿子,儿子也是个孽障,给老子递刀宰哥哥!这他妈是个什么家,老娘也不活了,呜呜呜!”
刘夫人出身官宦人家,爷爷官至光禄大夫,那可是秩比二千石的高官。她不光貌美而聪慧,性格也是极其泼辣,一旦爆发起来,西昌侯也只有呵呵的份儿。
刘夫人追,萧宝卷抱头鼠窜,追了好一会儿,刘夫人才喘着粗气,跑去了厨房。
等她端着鱼汤到了萧宝鱼的房里,才发现儿子早已睡去。
刘夫人小心翼翼探探儿子鼻息,发现还有气儿,又望着儿子满身伤痕,不禁心痛的直掉眼泪。
总算,西昌侯府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各种版本“西昌候世子、青女”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却不胫而走,成了建康皇族世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西昌侯世子,永明皇帝新封的六品殿中将军,新穿越过来的“无赖子”萧宝鱼,借着这个由头,一时间在建康风头,竟一时无两。
萧世子,渐渐被坊间誉为宗室第一“二世祖”,是真正的“屠龙勇士”。
而真的勇士,就要向萧世子那样,敢于在硬起来的时候,直面青女那“不可亵渎”的面孔,勇敢的凸入重围,搅乱敌阵,水滔滔兮女微吟……风情版、志怪版、风月版。
当萧宝卷将几十种版本的小抄本拿给萧宝鱼看的时候,萧世子一时竟油然生出:“以为知红尘,竟被前缘误”的挫败感,随即他就乐了,虚弱开口道,“写的不错!”
传闻是真?
传闻是假?
谁在乎呢!
踩了萧世子,等于踩了萧鸾,踩了萧鸾,竟陵王高兴,太子高兴,天下高兴!!
为此,竟陵王府幕僚,竟陵八友之一沈约沈休文还作诗一首,以做嘲讽,得太子嘉奖,竟陵王赏百金:
“贤侯府,囚而笃,小儿乘,鹰狼顾;日月乌,牤牛嘶,奋除衣,虫蛇兀;青女惊,夫人逐,乌木举,主人怒;齐奔突,橼梁朽,棠花落,蓬圈卒;一而朝,反而突,万千庆,欢举箸。”
不光把萧宝鱼那活儿,比作虫蛇般令人不屑一顾,还就差指着萧鸾鼻子骂:你是个,丧家败德、穷家破业、就生两逆子,若什么时候全家完蛋,必定举国百姓欢欣鼓舞,竞相齐齐庆祝的,人渣伪君子。
萧宝卷又屁颠颠又拿来沈休文的大作给萧宝鱼看,这次萧世子勃然大怒,咆哮出声,“这沈休文,比他妈的韩侂胄还不是东西。”
其实在萧宝鱼心里,别人骂他什么,不过浮云尔,不值一提,但不能说他“小”。
这赤裸裸的污蔑,让他出去以后怎么见人?总不能脱下“裤褶”到处亮家伙给人看吧?
暗气暗憋,一穿越过来,就连吃两次闷亏,这让萧宝鱼觉得不光心情灰暗,连神经都是墨汁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