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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欲自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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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钟响
    “没错,神殿有不止一个。”文止观手执狼毫笔,缓缓在一张地图上勾勒出几处标记,“但若论可行性,在绮城与乐园之间的那座神殿是我们最合适的目标——地理位置上最方便撤退,守备也相对松散,信徒不至于狂热到毫无理智的程度。”



    魏疟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挑眉道:“松散?你信他们的脑子能跟正常人一样运作?”



    “至少,他们不是最疯狂的。”文止观不急不缓地答道。



    忒弥斯低头摆弄着指间的天平,语气淡淡:“那去吧,我可以跟着审判。”



    罗因倦怠地靠在长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点了点:“唔……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也不会是我去打头阵。”



    “少废话。”魏疟冷笑,“反正你就是打酱油的。”



    “哦?”罗因嘴角微微勾起,“怎么,嫉妒我的‘罪业’比你的好用?”



    魏疟懒得搭理他,直接扭头看向今夙离:“喂,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今夙离身上。



    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就它吧。”



    很简单的决断,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行。”魏疟耸耸肩,“反正也懒得再费心思挑其他地方。”



    “好,那就定了。”文止观收起地图,神色温和,“明日动身。”



    会议至此暂告一段落,罪人们各自散去,而今夙离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被骨骸封印的洛瑞塔身上。



    ——她还活着,但不比死好多少。



    今夙离站在骨骸面前,目光冷淡地审视着被封印的女人。



    洛瑞塔的身体被嵌入骨骸的空洞之中,缠绕的白骨如同一座囚牢,将她困得严严实实。她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唯有一双眼睛还残存着某种求生的本能,不甘、愤怒、恐惧、挣扎交织其中。



    今夙离歪了歪头,缓缓伸出手。



    指尖轻轻落在洛瑞塔的脸颊上,缓慢地划过她苍白的肌肤,如同在玩弄一件破碎的瓷器。



    “你很吵。”她轻声道,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



    洛瑞塔无法言语,但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能将人燃烧殆尽。



    “其实你应该庆幸。”今夙离垂眸,随意地把玩着她一缕凌乱的红发,“若不是这里太无聊,我甚至懒得理你。”



    她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猛地扯住那缕头发,逼迫洛瑞塔的头颅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喉咙。



    “嫉恨……本就为一体。”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呢喃,又像是审判,“而我是纯粹的憎恶……我真好奇,你怎么敢的呢?”



    洛瑞塔的身躯微微颤抖。



    她看得出来,今夙离并不是真的在质问她。她甚至没有生气,她只是……在发泄,在玩弄,在剥夺洛瑞塔的所有尊严和底线。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啧。”不远处的费里尔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却没有上前阻止。



    他并不蠢,也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



    但……他不爽。



    这个疯女人居然敢把洛瑞塔弄成这样!



    他很想说些什么,想嘲讽几句,但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把满腔怒火生生咽下,敢怒不敢言。



    魏疟见状,冷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怎么,心疼了?放心,死不了。她现在这样……也是她自找的。”



    费里尔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把不满压了下去。



    他清楚,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而洛瑞塔,也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翌日。



    罪人们早早地集结在城堡外。



    目的地——绮城与乐园之间的神殿。



    “准备好了?”文止观轻声询问。



    “随时可以出发。”忒弥斯环抱双臂,目光冷漠。



    奥菲利斯没有跟去,说是无法对昔日信仰的神殿动手,要留在乐园帮主人打扫房间。



    “走吧。”今夙离没强求,只是淡淡道,转身迈步。



    众罪人随之踏上旅途。



    风掠过荒芜的旷野,卷起尘土,在地平线上拖出一条扭曲的影迹。



    罪人们行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朝着目的地缓缓逼近。



    此行的目标,是绮城与乐园之间的神殿。



    一座相较于其他神殿而言,防备松散、信徒不那么狂热的地方。



    但,所谓的“不那么狂热”,只是相对而言。



    信仰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最不可控的武器。



    ——信徒们的癫狂,往往不是因为纪律,而是因为神本身的“存在”。



    他们无需被驱使,因为他们的神早已给予他们足够的意志。



    黄昏临近之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神殿的外围。



    与今夙离曾见过的废墟不同,这座神殿并没有经历过彻底的毁坏,反而仍保持着某种庄严的完整性。大理石砌成的墙壁斑驳而厚重,墙面上刻着古老的铭文,隐隐透出神圣的威压。



    但今夙离站在神殿外,眉头微微一皱。



    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这里……有问题。”她低声道。



    “哦?”魏疟饶有兴趣地挑眉,“问题大不大?”



    “足够让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进去。”今夙离淡淡道。



    “但我们已经来了。”文止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任何问题都无法动摇他的从容,“至少,先看看吧。”



    没人再多言,罪人们缓缓逼近。



    当他们踏上神殿的阶梯时,隐约间,耳畔传来了一道奇异的钟声——



    “咚——”



    低沉、缓慢,带着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整个神殿都在随着这道钟声而微微颤抖。



    今夙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声音……



    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仅仅是熟悉,甚至带着些许不祥的预兆。



    她的记忆不完整,但有些事,哪怕是失忆,也无法完全抹去那股直觉般的感知。



    ——她曾经,在某个类似的地方,听到过这样的钟声。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最开始在废墟中醒来的画面,隐约的喃喃低语回荡在耳边:



    “你想活吗?”



    “想活就赶紧从这破祭坛上下来!”



    ……是他。



    今夙离目光微冷。



    那道钟声……



    神殿的大门,随着他们的接近,缓缓敞开。



    他们走进其中,神殿内部宏伟而寂静,四周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壁画。



    信徒们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祷告之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经文。



    钟声依旧在持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某种亘古未变的仪式正在进行。



    魏疟目光扫过四周,随口道:“这地方的信徒,怎么都跟鬼一样?”



    “因为他们信仰的就是死人。”忒弥斯冷淡道,“他们的神早已腐朽,他们却仍然祈求祂的救赎。”



    “真可悲。”魏疟嗤笑。



    今夙离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神殿的正殿方向——



    在那里,钟声的源头缓缓显现。



    高耸的钟楼之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随意地倚靠在钟锤旁,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



    “咚——”



    钟声再一次回荡在空气之中。



    逆谁笑眯眯地低头俯视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熟悉得让人牙痒。



    “哟。”



    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佻与懒散,语调里透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居然是你们。”



    他顿了顿,视线在罪人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今夙离的脸上。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小路痴,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啊——”



    今夙离:……



    她懒得理他,直接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逆谁摊了摊手,“兼职敲钟呗。”



    魏疟一脸冷漠地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然不信。”逆谁笑着反问,“但你们有更好的答案吗?”



    没人回应。



    文止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位先生,你知道这个神殿有什么特别的吗?”



    “哦,当然。”逆谁笑眯眯地道,“这个神殿啊——”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用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曾经,是用来执行‘神罚’的。”



    空气瞬间凝滞。



    今夙离的目光微微冷了几分。



    “神罚?”她低声重复。



    逆谁微笑,缓缓点头。



    “没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座神殿,曾经是用来‘清算叛徒’的地方——无论是那些失去信仰的信徒,还是不愿顺从的神祇候选人,最终都会被带到这里。”



    “他们会被逼迫着忏悔,直到彻底臣服……或者,被献祭。”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在场的罪人们,却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所以,你在这里敲钟,是在等我们?”今夙离问道。



    逆谁笑而不语。



    他的目光,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你猜?”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盯着逆谁,眼神冰冷。



    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她非常清楚,逆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但同样地,他的出现……一定意味着某些事即将发生。



    这里曾经是执行神罚的地方。



    那么,这座神殿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们的到来,是被谁期待着,亦或是被谁操控着?



    空气在钟声的余韵中,变得愈发沉重。



    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已然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