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神殿有不止一个。”文止观手执狼毫笔,缓缓在一张地图上勾勒出几处标记,“但若论可行性,在绮城与乐园之间的那座神殿是我们最合适的目标——地理位置上最方便撤退,守备也相对松散,信徒不至于狂热到毫无理智的程度。”
魏疟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挑眉道:“松散?你信他们的脑子能跟正常人一样运作?”
“至少,他们不是最疯狂的。”文止观不急不缓地答道。
忒弥斯低头摆弄着指间的天平,语气淡淡:“那去吧,我可以跟着审判。”
罗因倦怠地靠在长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点了点:“唔……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也不会是我去打头阵。”
“少废话。”魏疟冷笑,“反正你就是打酱油的。”
“哦?”罗因嘴角微微勾起,“怎么,嫉妒我的‘罪业’比你的好用?”
魏疟懒得搭理他,直接扭头看向今夙离:“喂,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今夙离身上。
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就它吧。”
很简单的决断,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行。”魏疟耸耸肩,“反正也懒得再费心思挑其他地方。”
“好,那就定了。”文止观收起地图,神色温和,“明日动身。”
会议至此暂告一段落,罪人们各自散去,而今夙离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被骨骸封印的洛瑞塔身上。
——她还活着,但不比死好多少。
今夙离站在骨骸面前,目光冷淡地审视着被封印的女人。
洛瑞塔的身体被嵌入骨骸的空洞之中,缠绕的白骨如同一座囚牢,将她困得严严实实。她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唯有一双眼睛还残存着某种求生的本能,不甘、愤怒、恐惧、挣扎交织其中。
今夙离歪了歪头,缓缓伸出手。
指尖轻轻落在洛瑞塔的脸颊上,缓慢地划过她苍白的肌肤,如同在玩弄一件破碎的瓷器。
“你很吵。”她轻声道,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
洛瑞塔无法言语,但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能将人燃烧殆尽。
“其实你应该庆幸。”今夙离垂眸,随意地把玩着她一缕凌乱的红发,“若不是这里太无聊,我甚至懒得理你。”
她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猛地扯住那缕头发,逼迫洛瑞塔的头颅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喉咙。
“嫉恨……本就为一体。”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呢喃,又像是审判,“而我是纯粹的憎恶……我真好奇,你怎么敢的呢?”
洛瑞塔的身躯微微颤抖。
她看得出来,今夙离并不是真的在质问她。她甚至没有生气,她只是……在发泄,在玩弄,在剥夺洛瑞塔的所有尊严和底线。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啧。”不远处的费里尔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却没有上前阻止。
他并不蠢,也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
但……他不爽。
这个疯女人居然敢把洛瑞塔弄成这样!
他很想说些什么,想嘲讽几句,但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把满腔怒火生生咽下,敢怒不敢言。
魏疟见状,冷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怎么,心疼了?放心,死不了。她现在这样……也是她自找的。”
费里尔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把不满压了下去。
他清楚,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而洛瑞塔,也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翌日。
罪人们早早地集结在城堡外。
目的地——绮城与乐园之间的神殿。
“准备好了?”文止观轻声询问。
“随时可以出发。”忒弥斯环抱双臂,目光冷漠。
奥菲利斯没有跟去,说是无法对昔日信仰的神殿动手,要留在乐园帮主人打扫房间。
“走吧。”今夙离没强求,只是淡淡道,转身迈步。
众罪人随之踏上旅途。
风掠过荒芜的旷野,卷起尘土,在地平线上拖出一条扭曲的影迹。
罪人们行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朝着目的地缓缓逼近。
此行的目标,是绮城与乐园之间的神殿。
一座相较于其他神殿而言,防备松散、信徒不那么狂热的地方。
但,所谓的“不那么狂热”,只是相对而言。
信仰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最不可控的武器。
——信徒们的癫狂,往往不是因为纪律,而是因为神本身的“存在”。
他们无需被驱使,因为他们的神早已给予他们足够的意志。
黄昏临近之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神殿的外围。
与今夙离曾见过的废墟不同,这座神殿并没有经历过彻底的毁坏,反而仍保持着某种庄严的完整性。大理石砌成的墙壁斑驳而厚重,墙面上刻着古老的铭文,隐隐透出神圣的威压。
但今夙离站在神殿外,眉头微微一皱。
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这里……有问题。”她低声道。
“哦?”魏疟饶有兴趣地挑眉,“问题大不大?”
“足够让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进去。”今夙离淡淡道。
“但我们已经来了。”文止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任何问题都无法动摇他的从容,“至少,先看看吧。”
没人再多言,罪人们缓缓逼近。
当他们踏上神殿的阶梯时,隐约间,耳畔传来了一道奇异的钟声——
“咚——”
低沉、缓慢,带着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整个神殿都在随着这道钟声而微微颤抖。
今夙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声音……
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仅仅是熟悉,甚至带着些许不祥的预兆。
她的记忆不完整,但有些事,哪怕是失忆,也无法完全抹去那股直觉般的感知。
——她曾经,在某个类似的地方,听到过这样的钟声。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最开始在废墟中醒来的画面,隐约的喃喃低语回荡在耳边:
“你想活吗?”
“想活就赶紧从这破祭坛上下来!”
……是他。
今夙离目光微冷。
那道钟声……
神殿的大门,随着他们的接近,缓缓敞开。
他们走进其中,神殿内部宏伟而寂静,四周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壁画。
信徒们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祷告之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经文。
钟声依旧在持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某种亘古未变的仪式正在进行。
魏疟目光扫过四周,随口道:“这地方的信徒,怎么都跟鬼一样?”
“因为他们信仰的就是死人。”忒弥斯冷淡道,“他们的神早已腐朽,他们却仍然祈求祂的救赎。”
“真可悲。”魏疟嗤笑。
今夙离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神殿的正殿方向——
在那里,钟声的源头缓缓显现。
高耸的钟楼之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随意地倚靠在钟锤旁,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
“咚——”
钟声再一次回荡在空气之中。
逆谁笑眯眯地低头俯视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熟悉得让人牙痒。
“哟。”
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佻与懒散,语调里透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居然是你们。”
他顿了顿,视线在罪人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今夙离的脸上。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小路痴,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啊——”
今夙离:……
她懒得理他,直接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逆谁摊了摊手,“兼职敲钟呗。”
魏疟一脸冷漠地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然不信。”逆谁笑着反问,“但你们有更好的答案吗?”
没人回应。
文止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位先生,你知道这个神殿有什么特别的吗?”
“哦,当然。”逆谁笑眯眯地道,“这个神殿啊——”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用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曾经,是用来执行‘神罚’的。”
空气瞬间凝滞。
今夙离的目光微微冷了几分。
“神罚?”她低声重复。
逆谁微笑,缓缓点头。
“没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座神殿,曾经是用来‘清算叛徒’的地方——无论是那些失去信仰的信徒,还是不愿顺从的神祇候选人,最终都会被带到这里。”
“他们会被逼迫着忏悔,直到彻底臣服……或者,被献祭。”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在场的罪人们,却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所以,你在这里敲钟,是在等我们?”今夙离问道。
逆谁笑而不语。
他的目光,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你猜?”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盯着逆谁,眼神冰冷。
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她非常清楚,逆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但同样地,他的出现……一定意味着某些事即将发生。
这里曾经是执行神罚的地方。
那么,这座神殿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们的到来,是被谁期待着,亦或是被谁操控着?
空气在钟声的余韵中,变得愈发沉重。
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已然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