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推开晨雾,橹声惊起白鹭。
陆昭立在船头,腕间洞玄镜映出河底异象:沉舟朽木间立着十二根青铜柱,柱身缠满浸血铁链,末端拴着具楠木悬棺。
艄公突然停棹:“客官,前头是鬼牙滩,过不得。”
话音未落,水面浮出无数泡发的人面,俱是翻船溺毙的漕工冤魂。
陈雪抛洒糯米开路,却见米粒在半空凝成个“退”字。
悬棺“咯吱”开启,淌出黑水凝成碑文:“陆氏镜奴,止步。”
弃舟登岸,恰逢镇中十年一度的傩祭。
青面獠牙的傩神踏火而行,所过之处门窗紧闭。
陆昭的镜光扫过傩面,照出张张活人脸孔——这些舞者眼珠泛灰,分明是行尸走肉。
领舞的方相氏突然甩出骨鞭,劈碎路边石狮。
狮腹滚出个青铜匣,内藏半卷《漕河志》:“永乐三年,官船沉银九万两,镇以巫僮三十六......”
骨鞭再至,陆昭引镜光相抗。
傩面应声碎裂,露出张布满尸斑的脸——竟是白云观失踪的扫地道人!
道人尸身不腐,怀中掉出枚玉蝉。
陈雪以朱砂拓印蝉纹,竟现出陆明德笔迹:“漕银即镜,慎启。”
夜宿义庄,陆昭将玉蝉置于月光下。
蝉翼渐次透明,显出体内微型河道图——与沉船处的青铜柱布局暗合。
子时阴风骤起,棺椁齐震,那具道人尸突然坐起:“陆家小儿,可知尸解仙?”
尸口吐出青烟,凝成当年场景:陆明德率众术士,将九万两官银炼成洞玄镜碎片,沉江镇压尸解仙遗蜕。
次日河道飘满纸扎花轿,镇民说这是百年未现的“河伯娶亲”。
新娘竟是昨日傩舞的方相氏,凤冠下藏着青铜傩面。
陆昭潜至送亲船底,镜光穿透船板。
舱内堆满贴着封条的漕银箱,箱缝渗出黑水凝成“敕”字。
新娘突然扯下面具,露出陈雪的脸:“快走!这是尸解仙的...”
话音未落,整船沉入漩涡。陆昭纵身入水,见陈雪被铁链锁在青铜柱上,四周飘满戴傩面的浮尸。
洞玄镜感应到危机,自行分解重组。碎片嵌入青铜柱凹槽,河底顿时清光大盛。
三十六根铜柱转动,拉出张覆盖河床的青铜巨网——网上每个节点都挂着具童尸,正是《漕河志》所载的“巫僮”。
陆明德的虚影自镜中显现,手结上清诀:“尸解非仙,乃是夺舍邪术!”镜光过处,童尸口中飞出萤火,汇聚成星河没入陈雪眉心。
河底震动,悬棺中升起具玉骨骷髅,额生第三目:“陆家镇我百年,该还债了!”
陆昭咬破舌尖,精血在镜面绘出《度人经》。
玉骨被经文化成的锁链缠绕,却狂笑不止:“可知镇压我的官银,正是你陆家先祖所铸?”
青铜网突然收缩,将玉骨切碎。
碎片融入河水,化作黑潮逆卷上岸。古镇牌坊渗出鲜血,陆昭才惊觉全镇布局竟是座困龙池——而龙眼位置正是义庄停尸处。
陈雪苏醒,掌心浮现星河纹路
二人夜登观星台,见北斗倒悬,紫微星暗淡。陆昭以镜为盘,玉蝉为子,布下偷天换日局。
子时三刻,玉骨重聚袭来
陈雪引星河之力灌注镜面,陆昭踏罡步引动地脉。
青铜柱破水而出,将玉骨钉在河床,镇河铁牛的眼珠突然转动——牛腹中空,藏着一整箱洞玄镜碎片!
铁牛腹内壁刻满殄文,记载着明初漕帮秘史。
原来陆家先祖为锦衣卫镇抚使,借漕运之便收集天下灵物铸镜。
玉骨生前竟是洪武年国师,因修炼尸解仙被陆家所斩。
“劫起江南原是此意。”陈雪摩挲镜片,忽见其中一片映出陆明德身影——他正在某处地宫挥剑,身后赫然是青丘狐众。
河面飘来纸钱,傩舞乐声再起。
古镇祠堂大门无风自开,供桌上摆着套血色嫁衣,胸襟绣着“青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