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嘹亮的蝉鸣声不绝于耳,将袁嘉树从睡梦中揪了出来。
强烈的光线刺得袁嘉树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要往卫生间走去。
“咚!”额头传来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不是,起猛了?”袁嘉树按着额头,瞪眼瞧着面前的粗壮大树,脸色惊疑不定,又补了自己两巴掌,才确定此刻不是梦里。
“焯了啊,我不就是熬夜多码了点字,咋给我干这地方来了?”袁嘉树自言自语道。
不过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人有三急,谁来了都不好使。
十分没素质地给大树浇了泡热的,垂首之迹,袁嘉树蓦然发现,自己天下无敌的二弟竟然成为了一条小虫!
“肯定还在梦里。”袁嘉树心中波澜不惊,下意识地想到。
撩起裤子后,袁嘉树才后知后觉,猛然打了个哆嗦。
“我这是,变小了?”看着自己掌背晒得有些黝黑的一双小手,袁嘉树心潮翻涌,怔了一下。
他猛然看向四周,一切,似乎全是记忆中的模样。
大树左边的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狭窄的溪流,涓涓细流从山间下来,蓄满坡下的一方水塘后,又朝着远处淌去。记忆里,这个水塘一直都是外婆打水的地方。
袁嘉树走出大树下的绿荫,盯着灼灼烈日,顺着大树右边的小路走去。
他的步伐渐渐加快,直到看到只留在记忆里那两棵结着青枳的葱郁桔树,心潮立刻翻涌,他开始奔跑起来。
跑过一道弯,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让他小时候苦不堪言的旱厕。这里的路有点抖,一个不留意,袁嘉树踩到碎石滑了一跤,但他又立马起身,向着眼前的那栋瓦房跑去。
一个没有鸡的鸡栅,一小块种满胡豆的农田,以及那两棵作为晾衣架的光秃秃的枯树,都在,都还在。
袁嘉树的眼眶变得红润,一团团雾气在他眼中氤氲。
他冲过石廊,在虚掩的一扇木门前突然停下。就那么盯着烈日怔了一分钟,他才惴惴不安的小步前行,两臂颤抖着推开虚掩的木门。
“嘎嘎!”袁嘉树看着眼前带着草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身子轻微颤动。此时的外婆,鬓角尚未白尽,还只是有着几缕白丝而已,白白胖胖的脸上,也并非满脸都装不下的皱纹。
袁嘉树大喊一声,两串泪珠夺眶而出,扑过去一把抱住外婆。
他扑了个满怀。
“哎哟,我滴小祖宗哦,你嗯找不到哈数。”外婆摸着袁嘉树的脑袋,半是埋怨半是心疼道。
外婆看见袁嘉树脸上的两条泪线,淡淡的眉毛一横,胖胖的脸上满是愠色,安慰道:“别哭哦,别哭哦,是谁欺负你了,我克找他去。”
“没,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吓到了。”袁嘉树抹掉泪水,笑道。
重回过去,再次见到从小将他带到大的外婆,他真的很开心。
“梦而已,莫怕莫怕。”外婆轻拍了拍袁嘉树的脑袋,轻声说道。
“你在屋里玩哈,我去买两包米曲,给你做糟子(米酒)喝。”外婆呵呵一笑,道,“你昨天都吵着要我做给你喝的,今天我就做,过几天就能喝到了。”
“我跟您儿一起去。”袁嘉树道,他现在只想好好待在外婆的身边。
“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外婆瞧见袁嘉树搓掉了一层皮、沾着灰的右臂,心疼地说道。
“应该,刚才跑回来不小心摔的。”袁嘉树侧着手臂瞧了一眼,一层密密的鲜血正从掉皮的地方往外渗。
“我给你用酒洗哈。”外婆连忙进了房间,很快就拿了瓶白酒出来,倒在袁嘉树受伤的地方。
从小到大,袁嘉树每次受皮外伤时,外婆都拿这种散称的白酒给他冲洗。
“嘶!”袁嘉树没有忍住。
“嗯是不注意,你就在屋里呆起,我一会儿就回来。”外婆拧上盖子,没好气地道。
“我也跟您儿去。”
“你就呆在屋里看电视,外面晒人。”
“没得事,我跟您儿去。”
最后,外婆还是没有拗过袁嘉树,拿了顶小草帽给他戴上,领着他出了门。
跟在外婆身后,袁嘉树耐心地听着外婆的絮絮叨叨,心里一片安宁,没有丝毫烦躁的样子,似乎天上的烈日没有照在他身上。
袁嘉树用纸巾轻轻拭去外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抬头却看见外婆古怪的眼神,不禁微微一笑。
“嘿,你这娃今天是咋了?出稀奇咯!”外婆眼睛眯成月牙,打趣着,脸上满是欣慰。
“长大了嘛。”袁嘉树知道自己小时候桀骜的个性,明白此时的行为可能会让外婆感到意外,找了个借口说道。
外婆点点头,笑道:“也是,十一岁了,马上都要上初中了,也是该懂些事了。”
哦?我重回到了我十一岁的时候了吗?
刚重生回来,袁嘉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自己重生到了哪一年。毕竟,初中之前的每个暑假,他都是跟着外婆在乡下度过的。
02年暑假,袁嘉树刚刚度过自己的十一岁生日,即将步入初中时期。而此时的互联网市场,正是广袤天地,大有作为的时候。
“妈的,我十一岁,怎么拿到第一桶金入场啊!”袁嘉树自忖着,暗暗苦恼。
出身汉语言文学不是问题,袁嘉树曾在哔站大学自学过Java,不用担心没有一点基础。但以他的年纪,如何拿到第一桶金,怎样入场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唉,难道又要重操旧业了吗?可重操旧业,也得现有一台电脑啊,总不能手写一部作品吧?
“对了,你爸妈让你过些天去他们那里玩一段时间,到时候你跟着你三舅去。”外婆突然说了一句,将袁嘉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事实上,袁嘉树只有两个亲舅舅,老妈的哥哥大舅覃嘉,以及老妈的弟弟小舅覃元。三舅覃明是袁嘉树早逝的外公的亲侄子,在他们那一脉排行老三。虽然是表舅,但覃明对袁嘉树极好,每年过年回来,都给他包上一个红包。
“啊?哦,好。”经外婆这么一提醒,袁嘉树想起来自己小升初暑假期间确实在爸妈打工的地方呆过一段时间。
在袁嘉树记忆中,袁爸袁妈自他三岁时就出门打工挣钱去了,有时逢年过节也难回来一次。小时候的他过年看见别人一家团圆时,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袁嘉树记得,今年的春节自己就是跟着外婆和小舅一家过的,明天的春节似乎也是如此。
去看看年轻时候的老爸老妈吧,不然估计得后年春节才能见面了。而且在江城,没准还能捞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那行,过些天我就和你下县城,我去你小舅那,你就跟着你三舅去江城。”外婆说道。
“外婆,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6月20号。”
“哦。”
刚结束小升初考试呢。不过,似乎自己的小升初考试似乎考得一塌糊涂,语数英没一门过八十分的。
一想到自己随时会被自己的外婆和小舅责怪,袁嘉树忍不住有些头疼。毕竟,小学时,袁嘉树没少因为考差和性格顽劣,被当小学老师的小舅责罚。
虽然袁嘉树很感谢小舅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的引领和指导,但不代表他这个重生回来、近三十岁的老东西愿意被小舅打屁股啊!
重生前被打就算了,重生后还被打,那我不是白重生了吗?
当年幸亏趁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就提前跑路了,不然恐怕免不了挨上一顿。
总之,江城,是不得不去了。
到村里小卖部的那条小路,蜿蜒崎岖,一路上的田间,尽种的是玉米。
就是在这烈日之中,青翠的玉米株孕育着秋天的累累硕果时,一切都是勃勃生机,却伴随着袁嘉树的成长,株身由青翠转为枯黄。
直到袁嘉树长大,它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倒在了田亩中。
可就在这个蝉鸣嘹亮的夏天,已经长大了的袁嘉树,在上陡坡时,会搀扶着他亲爱的外婆。
这个时代,也如这个盛夏,万物竞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