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条人命,割草一般就没了。”
“要想不这么死,就得换个活法。”
陆文昭站在这片修罗战场上,看着远方的血色天空说道,声音虽轻,语气中却满是沉重与压抑。
站在身边的肖子仪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绕过去,看到另一边站着的沈炼心事重重。
或许沈炼此刻心中也在旁白感叹“阿修罗,天龙八部众之一,阿修罗与帝释天战斗之所在,名为修罗场。”
被这般情绪感染的肖子仪也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尸山血海、断臂残肢,霞色与硝烟交织之下,竟形成一幅末日般的画卷。
他挺佩服自己的。
以前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强的适应能力。
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也麻木了吧。
有的尸体仍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死不瞑目;有的尸体则已被践踏得面目全非,辨认不出生前的模样……血海尸山,战场让人知道何为命如草芥、身如浮萍。
周遭明明沉寂得让人害怕,但铁与血的交响乐章却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土和焚烧的恶臭,令人窒息。
但此刻任何情绪都早已被战争的残酷所吞噬。
因为这里是公元1619年、大明万历四十七年、后金天命四年的辽东萨尔浒之修罗战场!
作为加班猝死的牛马肖子仪却本不该在此。
但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死而复生在一具早已死在这片修罗战场的可怜家伙尸体上。
从随身令牌上倒是得知自己还是一位承袭父亲的锦衣卫小旗。
或许锦衣卫经此一役会有很多空额。
毕竟死那么多人。
花点钱找找关系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走?
就在这时。
眼前弹出一张信息卡片。
半透明背景呈现的是一片血海尸山的修罗战场图。
而前景是静静站在崖边的他们三人。
【叮!】
【传说度一加载完成!】
【区域级传说(大明辽东):修罗场。战争惨烈,生命可贵,虽惨遭战败,但火种尚存。你身为锦衣卫小旗官,以一介国士之身舍生忘死,与无数同僚共同守护家国,历经传说中的萨尔浒之战,并活了下来。】
【奖励:刀枪不入(皮)】
“啊?”肖子仪惊讶得喊出了声。
陆文昭和沈炼扭头看他。
他不想叫。
可是这玩意说我是国士哎。
三人之间的那股子悲怆和压抑的情绪反倒因为这一声惊叫而散了不少。
“子仪兄弟,沈炼兄弟,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日后我们便是过命的兄弟!”陆文昭退后一步,再次朝着沈炼和肖子仪拱手。
他先前便已经谢过,但救命之恩,无论多郑重也不为过。
沈炼伸手抓住陆文昭的拱手,肖子仪也上手抓住,三人本就亲近的距离因此更近了几分。
他们也算是达成四大铁之一的成就了。
不过熟知剧情的肖子仪知道他们最终的命运并不算多么美好。
都是悲剧人物。
唯有沈炼和丁修最后能逍遥江湖!
目光落在主角沈炼身上。
情绪很复杂。
老实说。
直到现在他还被沈炼那出色的身手震惊呢。
大家都是疲惫之卒。
凭啥你沈炼就这么强悍啊!
这挂不关了?
就在刚刚,他遇到了沈炼,不说打招呼,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眼睛通红的沈炼拿刀架住了脖子,连血痕都割出来了,若不是自己及时喊出中国话兄弟兄弟,只怕脑袋都已经跟杜总兵一样不在脖子上了。
然后两人碰头,还没喘几口气呢,沈炼就说听到了异常声音,循声带他来到陆文昭这里。
面对三个残暴的女真士兵。
沈炼也就花两三息的功夫便定好了声东击西的策略。
居然愣是强杀了三名女真士兵。
虽然有绣春刀兵器之利。
但这太强了!
哪里像个刚经历一场惨烈战争的疲惫之卒?
无愧是遇强则强、战力不详的主角!
“那我们现在怎么着?”肖子仪熟知剧情,但没有多少历史经验,此刻对自己的处境还没有个清晰判断。
陆文昭看着他,“我们怎么着取决于你们想怎么活。”
沈炼一愣,而后明白了过来,坚定地回答,“我不做逃兵!”
陆文昭不置可否,笑着看向肖子仪,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肖子仪看向那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信息框,它可评价我是“国士”呢,于是认真回答,“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至于当逃兵!”
陆文昭拍拍他的肩膀,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划过那大片尸体,“西路军已经全军覆没,上头也死了个干净,我们是败军之卒,若不愿意寻偏远村镇,隐姓埋名,便只能与大军汇合,重续军身,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肖子仪都愣了。
沈炼明白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胳膊,自嘲说道,“战争惨败,自然都是戴罪之身。若是运气好,还能回去官复原职,正常降一两等,若是运气不好没命也有可能。”
这么惨!
明明说我是国士的哎!
陆文昭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他们之间这番傻不拉几的对话,“既然女真主力在这里,想必其他三路也凶多吉少,唯有回撤沈阳方为出路,二位兄弟怎么说?”
肖子仪仔细思索了一下。
电影绣春刀并没有仔细展开萨尔浒之战之后的细节。
只是一下子跳到了八年后的北京城的明时坊。
直接进入到了崇祯密谋帝位的剧情。
但他们却没法跳。
此刻还要考虑怎么活着回京。
萨尔浒之战,明朝与朝鲜四路军队合计二十多万,号称四十七万大军,与努尔哈赤的十万女真军队进行战略决战,大败而归。
而他们所属正是杜松所总领的六万西路军。
可惜一触即溃、全军覆没。
连杜总兵也命丧当场。
金军大胜,自然会往沈阳方向去,他们这般回撤沈阳大概率会遭遇敌军。
不过历史上好像也说明朝共分了四路军,三路全歼,一路溃逃,所以全歼的那三路也可能会给他们的行程拖延时间、分担压力。
简而言之。
看脸。
“我没意见!”肖子仪当然没有意见。
因为这俩带着一个拖油瓶郭真公公都能回京。
以结果为导向。
那路线肯定就是对的。
自己有刀枪不入的本事在身。
战场上无论是存活还是立功都有更大机会。
既然没有异议,三人分别割下一个女真人耳朵以充作军功,搜集些许尸体上那些水粮,便匆匆上路了。
如今可是三月初。
天气寒冷。
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几人都得挂在这。
……
八年后。
天启七年夏。
北京城东明时坊。
街面上因为中元节的到来十分热闹。
巡视街面的总旗官沈炼先行一步抵达金陵楼。
饥渴了半年的他终于逮到一个大案子。
连带着几个手下都很激动。
但刚进门的校尉定安一进门看到这场景便吐了个干净!
沈炼头也不回,只是让定安到后头去检查检查,算是给了他几分照顾,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手下小旗官殷澄查看了一番柜面,回禀道,“大人,柜子里的银子都没了,很可能是劫财害命。”
而沈炼没有理会。
因为他从眼前这具尸体上发现了一枚令牌。
东缉事厂,郭真。
东厂公公的命案自然没那么简单。
“东厂郭公公,难怪看着有几分眼熟!”沈炼皱着眉头说道。
殷澄虽然喝醉了酒,但也立刻明白这不可能是劫财害命了,因为死了位东厂的公公,命案性质就不一般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校尉跑了进来。
殷澄立功心切,冲上去就推了校尉一把,很急切地问。
“不是让你去请镇抚司衙门里的仵作吗?人呢!”
“是小的没有用,叫衙门里值夜的总旗撞见了,他带了很多人,说话间就到。”校尉低头诺诺。
殷澄已然有几分气急败坏,“让他们撞见了,这还有我们大人的份儿吗?这都半年了,好不容易才赶上这么一个大案子!”
沈炼扫了一眼满身醉态的殷澄,“酒喝多了?”
殷澄理亏地缩了缩脖子。
但门外的动静很快就打断了三人间的谈话。
“总旗大人,您不能进去!”
望风的力士显然不可能拦得住人多势众的总旗凌云铠。
哗啦啦的便有十来位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冲进来。
门外想必还有更多人。
来者不善呐!
为首那位面相奸猾的便是总旗凌云铠。
但一番争执之后。
定安前来汇报发现活口。
老资历的沈炼强行抢过这个案子,凌云铠只能退一步,却也滞留现场。
但没想到沈炼前去追捕嫌犯,他手下小旗殷澄和另外几名校尉倒是聊天打屁,被凌云铠抓到了机会。
“去年城南王恭厂天变,死了上万人,上个月皇上掉水里了,眼下又死了位东厂的公公,这年头京城里头都不太平。”
“皇上落水了?”
殷澄当即被刺激得谈兴大发,“你不知道?皇上在太液池游船,新造的宝船竟沉了,好几个小内官都喂了鱼,这皇上是救起来了,可染了肺痹,吃药都不见好。”
“东厂的魏公公听说最近上火得厉害,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厂公可真是忠心可鉴。”
殷澄指着他大骂,“你懂个屁呀!三年前,左副都御史杨涟大人参魏公公二十四大罪,人魏公公不但没事,还就此把东林党杀了个一败涂地。为何?皇上宠信呐!可是现在皇上病重,万一有个不测,这天儿一变,这魏公公前途如何还真不好说,眼下魏公公就是小寡妇看花轿,他干着急!哈哈哈。”
哄堂大笑。
一片快活的气息洋溢着。
倒也显得沈炼手下更为团结友爱。
只是没人看到凌云铠那边一片严肃地盯着他们。
殷澄端着茶碗点评,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督造宝船的是内官监,有人要掉脑袋咯!哈哈哈。”
啪!
一只手突然将殷澄的茶碗打碎在地上。
殷澄回头,正准备暴怒,看到是自家大人沈炼,便赶紧乖乖地收了凶恶相。
锦衣卫是条疯狗,但不能咬主子。
“没轻重的东西,喝醉了酒在这里丢人现眼,滚出去!”沈炼怒斥,捞起他脖子便将他往外推。
“殷小旗,不能走!”凌云铠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无视周边那些围上来校尉,“你方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这无常簿上了,这些谤君辱臣的妖言,我谅你也想不出来,是……”
殷澄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事实上他的感觉是对的。
正常来说。
他之后会因为凌云铠的攻讦而被沈炼逼死。
但意外发生了。
凌云铠的话音还没落,门外又传来一阵动静,只是这回却没有争执声,只有异口同声地尊称高呼。
“参见百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