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的指尖触到潭水的瞬间，二十八盏青铜灯突然同时亮起。幽绿的火光照亮潭底，他看见自己正站在巨大的龟甲纹路上，每一块甲片都刻着泉眼图腾。手机在防水袋里疯狂震动，爷爷的短信在屏幕上投射出血色倒影：【浸血入盏，点灯镇泉】。
“浸你大爷的血！“陈暮刚要后退，却发现双脚被青铜锁链缠住。锁链上布满鱼鳞状凸起，正顺着裤管往上游走。掌心禹王盏突然发烫，七十二泉脉图在皮肤下暴涨，竟与龟甲纹路完美契合。
第一盏青铜灯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凝结成水母般的透明生物。那东西张开伞盖的瞬间，陈暮看见伞膜上映出父母的脸——正是考古队失踪那天的装束，他们身后隐约可见刻满泉眼图腾的青铜巨门。
“小心噬影水母！“
白衣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九节鞭破开水幕，将透明生物绞成冰晶。她拽着陈暮跃上龟甲最高处，鞭梢扫过之处，潭水凝结成阶梯状的冰台。
“这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镇海龟甲。“少女扯开浸透的箭袖，露出腰间二十八星宿纹身，“每盏青铜灯对应一个星宿，必须在子时前点燃所有...“
话音未落，第二盏灯轰然炸开。这次飞出的不是水母，而是成千上万只青铜蝗虫。它们啃食着冰阶，振翅声化作凄厉的哭嚎。陈暮突然发现这些虫腹都刻着微型人脸——正是黑虎泉边那些黑衣杀手的容貌。
禹王盏突然自主浮空，盏中涌出血泉。陈暮本能地伸手接住，血液触肤的刹那，他看见公元前602年的黄河改道——古代方士们正在龟甲上刻下泉眼图腾，为首的赫然是与他容貌相同的男子。
“发什么呆！“少女一鞭抽碎袭来的虫群，甩出三枚铜钱钉住陈暮的衣摆，“用你的血喂盏！“
陈暮咬破食指按向盏沿，血珠坠入的瞬间，整座龟甲开始震动。潭底淤泥中升起二十八尊青铜人俑，每尊人俑头顶都托着盏熄灭的灯。他忽然明白什么，抓起禹王盏冲向最近的人俑。
当盏中血泉注入灯芯时，异变陡生。人俑眼眶里钻出藤蔓状的血管，缠住陈暮的手腕。记忆碎片强行灌入脑海——2012年暴雨夜，爷爷浑身是血地抱着这个青铜盏闯进家门；父母在大明湖底打开的青铜门后，无数这样的青铜人俑正在跪拜...
“这是活人俑！“少女的惊呼带着罕见的慌乱，“快松手！“
已经晚了。所有人俑同时转头，石化的面部裂开缝隙，露出与陈暮一模一样的五官。它们齐声开口，声浪震得潭水沸腾：“陈氏守泉人，该还债了。“
禹王盏突然迸发刺目金光，陈暮后背的黄河星图胎记开始燃烧。剧痛中他看见惊人真相——这些人俑全是历代守泉人的化身，他们被永久禁锢在此镇压泉眼。而爷爷偷走禹王盏的那夜，正是封印开始崩解的时刻。
“原来我们陈家...才是泉眼真正的祭品。“陈暮在剧痛中大笑，反手将禹王盏扣向心口。盏底尖刺贯入胸膛的刹那，所有青铜灯同时燃起金色火焰。
潭水开始倒流，形成二十八道水龙卷。陈暮在风暴中心悬浮，每一道龙卷中都浮现出泉眼过往的画面：舜帝在历山凿泉，李白醉卧趵突，李清照在漱玉泉畔写下“至今思项羽“...
当最后一道龙卷消散时，陈暮重重摔在龟甲上。掌心泉脉图延伸出新纹路——原本熄灭的七十二个光点，此刻有七个变成了金色。
“你疯了？“少女劈手夺过禹王盏，盏底还沾着他的心头血，“用命魂点灯，最多撑七天！“
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语音订单：“您有新的帮送订单，立即送往千佛山兴国禅寺。“发件人地址栏闪烁着血光，正是陈暮此刻所在的潭底坐标。
远处传来铁链断裂的声响，第一尊被点燃的人俑正在龟裂。少女突然扯下颈间玉坠按在陈暮伤口：“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锁魂玉，能暂时...“
话没说完，潭底突然塌陷。陈暮在坠落中看见骇人景象——无数青铜棺材在淤泥中竖立，棺盖上刻着的《水经注》残篇正在蠕动。最近那具棺材突然开启，伸出的手臂上戴着父亲失踪时的手表。
“爸？“陈暮的呼喊被翻涌的泥沙吞没。锁魂玉突然发烫，在他胸口烙出泉眼状疤痕。当意识即将消散时，他听见少女最后的喊声：“去千佛山找慧明大师，只有他知道...“
再次睁眼已是次日清晨。陈暮躺在五龙潭岸边的长椅上，晨练老人正对着干涸的潭底指指点点。他摸向胸口，锁魂玉已不知所踪，唯有禹王盏的纹路在掌心泛着金光。
手机突然收到新闻推送：【突发！趵突泉昨夜神秘断流，专家称系百年罕见现象】。配图里，干涸的泉池中央隐约可见青铜棺一角。
陈暮站起身时，发现外套内袋多了张泛黄的车票——2012年9月1日，济南至敦煌的K1723次列车，乘客姓名正是母亲。票根背面用血写着：【玉在千佛，魂归敦煌】。
远处钟声轰鸣，千佛山方向升起七道青烟，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陈暮握紧禹王盏，盏中残血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瞳孔已变成泉眼般的漩涡，深处有二十八盏青铜灯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