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芙蓉街的青石板泡成了墨色。
陈暮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黄色外卖服紧贴着脊梁骨发烫。手机在裤兜里震得腿麻，他单脚支着电动车扫了眼屏幕——这单配送费188块，备注栏血红的大字刺得人眼疼：【23:59前送达黑虎泉北路17号，否则死】。
“操，又是哪个孙子搞恶作剧。“他啐了口唾沫，保温箱里巴掌大的紫檀木盒轻得像空壳。转过起凤桥街时，导航突然发出尖锐的电子音：“您已到达黄泉路444号。“
车灯照见三个青铜兽头正在喷血。
陈暮猛地捏死刹车。这他妈不对劲！黑虎泉明明在护城河边，眼前却是曲水亭街的茶馆招牌。保温箱突然剧烈晃动，檀木盒盖子弹开，露出半截刻着泉眼的青铜盏，盏底粘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父母十年前在大明湖考古队的合影。
“小哥，那是我的快递。“
穿绛红旗袍的女人从雨幕里显形，丹凤眼泛着猫科动物的竖瞳。她染着蔻丹的手指搭上保温箱，陈暮突然发现她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不是腿，而是森森白骨。
青铜盏突然发烫。陈暮视网膜上炸开破碎画面：这女人上周就该死在千佛山的车祸里，此刻她太阳穴还插着半截挡风玻璃。
“鬼...鬼啊！“他拧满油门撞过去，车头却穿透女人的身体。后视镜里映出她嘴角裂到耳根的笑，电动车冲进鞭指巷时，整条巷子的红灯笼全变成了惨白的引魂幡。
五把黑伞堵死了巷口，伞骨闪着淬毒的蓝光。纹花臂的胖子弹飞烟头，露出镶金的犬齿：“陈家的野种还真活着？把禹王盏交出来。“
陈暮刚要调头，身后传来指甲刮黑板的声响——旗袍女正用指骨刮着墙砖爬来，下颌骨一张一合地咔哒作响。保温箱里的青铜盏突然迸发青光，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布满金色网格，所有攻击轨迹都化作了可躲避的红线。
“趴下！“
清喝声炸响的瞬间，陈暮被人拽着后领滚下电动车。白衣少女甩出九节鞭缠住飞檐，带着他腾空翻上屋顶。下方传来金属撕裂声，他贷款买的外卖车被五把黑伞绞成废铁。
“黄河尸陀城的伥鬼也配来泉城撒野？“少女踹开阁楼天窗，月光照见她锁骨处的七十二泉眼刺青在淌血，“你爷爷从趵突泉龙王庙偷的可不是古董，这是镇着齐鲁水脉的禹王盏！“
陈暮后背撞上神龛，供桌上父母的遗照突然渗出黑血。相框背面浮现出抓痕般的字迹：【逃！他们不是人！】。地板轰然炸裂，花臂胖子的手掌异化成鳄鱼巨爪掏向心口。
青铜盏突然烙进掌心，陈暮瞳孔浮现北斗七星。鳄鱼爪在离胸口0.1公分处凝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雨珠悬空，杀手们狰狞的表情冻结在脸上。
“时停？“少女扯开他衣领，露出后背完整的黄河星图胎记，“陈家居然真有禹王血脉！“
时空恢复的刹那，三枚铜钱从少女指尖射出。杀手们脚下的楼板突然化作泉眼，惨叫声中被吸入漆黑的漩涡。她拽着陈暮破窗而出时，百年老宅在身后轰然坍塌。
“听着，七十二泉眼正在枯竭。“少女将染血的鲁班锁拍在他掌心，“今夜子时前找不到大明湖底的真泉眼，泉城就会变成鬼域！“
陈暮刚要开口，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语音：“您有新的帮送订单，立即前往五龙潭...“发件人姓名栏赫然是他去世三年的爷爷。
暴雨中传来石磨碾动的闷响，少女突然脸色煞白。陈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护城河上浮起二十八具青铜棺，棺盖上刻着的正是檀木盒里那张照片的背景纹路。
“来不及了。“少女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符，“尸陀城的青铜棺阵已经启动，他们要用七十二泉眼献祭，打开黄泉之门！“
陈暮突然感觉掌心发烫，青铜盏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化作泉城地图。他看见七十二个光点正在熄灭，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处名泉。
“为什么是我？“他攥紧鲁班锁，锁芯里渗出暗红色的铁锈。
“因为你爷爷是最后一位守泉人。“少女甩出九节鞭，鞭梢在空中炸出雷光，“而你，是唯一能重启泉眼的人！“
护城河突然沸腾，青铜棺中爬出无数白骨，它们手持锈迹斑斑的青铜器，向两人逼近。陈暮感觉掌心地图越来越烫，第一个熄灭的光点正对应着黑虎泉。
“记住，禹王盏不是用来喝的。“少女将一枚铜钱塞进他嘴里，“是用来镇压黄泉的！“
铜钱在舌尖化开，苦涩的铜锈味直冲脑门。陈暮突然看见无数画面：爷爷在趵突泉边布阵，父母在大明湖底挖掘，还有...他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泉眼中央，手持青铜盏。
“走！“少女甩出九节鞭，鞭梢缠住远处的路灯杆，“去五龙潭，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陈暮刚要迈步，脚下突然一空。青石板化作漆黑的漩涡，无数白骨手臂从地底伸出。他感觉自己在坠落，耳边是少女的喊声：“记住，七十二泉眼是锁，禹王盏是钥匙，而你...是最后的守泉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五龙潭边。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二十八盏青铜灯，每一盏灯上都刻着他父母照片上的纹路。
手机再次响起，是爷爷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子时将至，重启泉眼，否则泉城将永坠黄泉！】
陈暮低头看向掌心，青铜盏的纹路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漆黑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