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僧一看,凌空甩出骷髅禅杖插入古树根部,那杖头的骷髅跟活了似的,突然“嘎吱”一声张开下颌,吐出一颗圆溜溜、绿油油的高僧舍利,跟个大号的翡翠丸子似的。舍利子刚一嵌入树干,原本蔫头巴脑的藤蔓瞬间来了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噌噌”地暴长出一排排獠牙,根系间的人形根茎睁开猩红血眼。
“师兄助我!”他嘶吼着扯断脖颈上那串脏兮兮的佛珠,九颗黑漆漆的骨珠瞬间化作一团团黑气,钻入藤树根部——藤曼、根须疯狂暴涨,参差交织,半刻之后竟是将整座寺院包裹成茧......
巽善抬眼一瞧,只见四周藤蔓疯狂涌动,顿时急得大喊:“大伙快想法子脱身呐!”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手迅速变换,掐起土遁诀,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猛地一脚跺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土遁!”可谁能想到,预想中大地裂开、遁入土中的场景压根没出现,周遭依旧是一片混乱,他这一嗓子就跟石沉大海似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巽善傻眼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就在他愣神的工夫,禅院门口处长眉僧人也祭出九颗骨珠子,直冲他和众人面门而来。
一阵忙乱的“叮叮当当”声音,众人手中兵器与骨珠子碰撞击打不停,藤茧内壁浮凸着血管般的纹路,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尽。
长眉道人一看得逞,连忙收回珠子,带着衙役退出藤茧。
“小心地上!”幻月腕间银铃轻颤,月华照亮砖缝——无数发丝细的根须正钻出地面。灵羽并指斩断根须,断口涌出的汁液,在变粘稠,变黑,味道也越发刺鼻。
逸真捻诀欲再召火符,指尖却只迸出几点火星。“天地灵气被断了!这个天杀的藤树,这个该死的秃头和尚!”巽凤的饕餮虚影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吐哇吐哇,捂着胸口反手拔出插在髻间的玉簪,向身边的藤茎刺去,簪头避火珠映出众人惨白的麻子脸。
金云子剑指抹过刃口,青芒如风中残烛:“剑气也在消散。”剑穗铜铃早已哑寂,那些刻着破魔咒的铃铛表面暗淡无光起来,手臂上已经看见藤蔓缠绕勒破的血印了。
巽良也好不到哪里去,易容的雀斑脸上,已然花了,白净的面皮上被抽了几下,肿胀起来了。勉强撑着运转观气术,树藤内外笼罩着一片墨绿气团,丝毫看不到没有出口,“师兄们,求救的符箓,也发送不出去,找不到破绽!”
逸真的小算盘打的劈里啪啦作响,也找不到生门,没有了神通,只能横竖挥舞手中宝剑,喊着“困而不危,大家不要慌张!”屁股蛋子被藤茎吸咬出来好几个血包了,自己的小脸早就白煞的难看了。
“嘻嘻...”恶僧的阴森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诸位已是我这盆栽养分。莫要挣扎!把你们炼化了,我等又能突破一大境界。嘻嘻...嘻嘻...好好享受吧!”
巽善一边跺脚踩着冒出来的根须,一边舍不得的说道,“这个藤妖,贪心贼,抢了我几件宝贝了,还赖着不走,罢了,罢了”,一边又掏出乾坤袋里的另一个须弥玉佩,开始倒腾里面的金石玉器,一件宝贝一件宝贝的往空中藤蔓,地上根须上砸,“舍不的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宝贝活不长!”
这些藤蔓须茎,竟然像是知道巽善身上有很多宝贝一样,横竖只飞过来抢夺宝贝,也不攻击巽善,眼前藤茎、根须乱作一团,抢到的就倏忽钻进地下,不再出来。
逸真一看,扯着嗓子喊,“大家快过来,跟着善师兄往外走!”众人用手中兵器格挡着藤茎,就差都抱住巽善脑袋,由他来开路了。一时间,空中,地下宝贝乱飞,巽善哭丧着脸喊道,“宝贝都扔光了呀,我的宝贝啊......咋还没到边啊!”
七人眼看要挤到了藤茧的边缘,灰衣僧人一看不妙,哪肯放他们逃脱,一把撕下僧衣,露出内里紫晶石雕琢的甲胄,那藤茎根须,像是认识一般,立刻闪到三尺开外,十几个僧人,齐刷刷冲过来,挡下众人围攻,不让他们靠近茧壁,防止逃出。
“师姐,你那果子呢!这藤曼好像跟紫晶石头很熟!你那果子里就有紫晶石!”巽良运转观气术盯着看着巽凤胸口怀里,“臭小子,看哪呢!”巽凤一生气,甩了巽良一巴掌。
“巽凤师妹,小师弟说的没错,这果实里确实有紫晶石头,我见过这藤妖,用这宝贝换人心,这帮和尚用它们护身,我们也可以用!”灵羽看着巽良红肿的脸,忙喊道。
“我还以为是好吃的果子呢”巽凤连忙掏出三颗果子,凌空劈成六瓣,“你们一人一半,我留一个回头尝尝味道!”众人赶忙掏出果子中紫晶石头,放在身上。果然,藤茎不再纠缠,七人跟和尚斗在一处。
藤茧突然一阵透亮,映出外界的骇人景象:外面的长眉僧人和一众官差、灰衣僧人,正将香客们推入古树裂开的血盆大口。
灵羽的阴阳瞳剧烈震颤。他看见每个被吞噬的人都与藤蔓经络相连,那些求财者的贪念正通过根须汇入茧壁。“该死的,他们强行在用人欲喂食妖藤!大家赶紧冲出去!师伯他送两条鲤鱼精回宗门,就是烤了吃、炸了吃,也该回来才对!”
百里开外,曲阿山下,孙二娘店中,震德老道打了两个喷嚏,吩咐店小二,“今天新酿的酒,给我装十斤到我的葫芦里头,酒不错!香!入口绵柔,好酒啊!好酒!这可是孙掌柜的新手艺?”
店小二满脸堆笑,跟脚底抹了油似的飞奔过来,点头哈腰,嘴跟抹了蜜似的:“哎哟喂,道长,您今儿可真是撞大运了!这新酒啊,用的是咱新进的盘锦大米,颗颗都跟小珍珠似的饱满圆润,光闻那米香,都能把人馋得直咽口水!再加上咱老板娘孙二娘那祖传的独门秘制酒曲,这酒一酿出来,好家伙,那香味,能把十里八村的酒虫都给熏醒,大老远就能把您老的鼻子给勾过来,您就说香不香吧!”
震德老道听到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嘴里还嘟囔着:“妙啊,这味道,简直能把神仙都馋下凡咯!”
“大家一人一颗丹药,补充灵力!“逸真脚踏七星单手舞剑,另一只手伸到怀中掏了又掏,牙一咬、心一横才拿出一瓶丹药,“这保命的混元真丹拢共才十颗,分给大家,就只剩三粒了。”心疼的一哆嗦。
“逸真师兄,你这宝贝丹药咋才拿出来,再晚一息功夫,我都快气绝等死了!”巽良感动的泪流满面,哇哇大哭,是真救了命了!
吞服下丹药,大家奋力抵住攻击再次聚拢到一起,撑起一个结界。巽良的墨玉葫芦,蓄积多年的青焰悉数化作火蛇冲向茧墙!
幻月忽然扯断银铃,将铃芯月牙石按入眉心,清冷月华如剑出鞘,在茧墙撕开道缝隙。金云子一看,忙将手中巨剑顺势插入,“快走,能走几个走几个!”一把将巽凤从缺口推出,又拽到巽善,也扔了出去。
“不!!!“恶僧的惨叫与藤妖哀嚎同时炸响。宝剑刺入的裂口处,天地灵气倒灌而入。灵羽趁机将一把青木剑刺入地脉,再次运转青木焕生诀,剑身浮现出上百冤魂的面孔——正是被吞噬者的善念残存!
藤茧剧烈抽搐,茧壁浮现无数人脸。求财者生前的贪欲突然反噬,“还我心来,还我心来......”,那些连接香客的根须转而扎入恶僧体内。“师兄救我!“他惊恐地看着紫晶石骨骼被染成血色,藤妖正在吸食操控者的精元。
古树主干突然爆开,瞬间,萎靡的藤妖本源滚落在地,扭成麻花:“烫烫烫......烫死了!“灵羽拾起那团白光按入树根,枯萎的枝条瞬间垂挂下串串紫藤花。花序轴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白色柔毛,恰似被洒上了一层薄霜,20到 80朵蝶形小花紧密簇拥在轴上,像是一群紫蝶在枝头停歇、嬉闹。那浓郁的紫色,深深浅浅交织在一起,是最艳丽的颜料渲染而成。
紫藤花中心托着巴掌大小的小女人——是紫藤萝精,在里面赤裸着、蜷缩着,头上倒是顶着一片叶子,是藤妖本来的模样。
灵羽看着这小人,并指裁剪了自己的一块罗帕,给她做了一身精致绛紫华裙,“这紫藤妖应该是刚幻化成人形,就被这僧人控制了!还好,没有被恶念浇灌太久,否则心性坏极了,就不止如此恶毒手段了!这些凡人的精元都还没有被炼化,不幸之中的大幸运!”
院外,巽凤和巽善,疯了般,用地上断了的藤条抽打着被抓的四个官差、两个灰衣僧人,尤其是那个挡过她路的灰衣僧人,被胖师姐打的唧歪哇乱叫一通,长眉僧人则是早已逃的无影无踪!
七个人,良久才一起端坐到紫藤树下,“累趴了!”叫唤了一声,半天动不了地方。
天色,黑的很。
“无量天尊!“震德老道醉醺醺驾着葫芦破空而来。他眯眼四处寻找,“徒儿们,为师回来喽,你们在哪里?”,打了个酒嗝,浓密的藤树冠遮挡住了老道的神识。驾着葫芦,又转了几圈,“哎呀,这些娃娃,真不让人省心,急煞为师了!”
藤树冠上,一阵金灿灿的“灵雨“浇在上面,藤蔓突然集体跳起胡旋舞。最粗那根主藤托起紫藤花中心的小女人尽情的吸食着。
“人有三急,无量天尊,贫道给这些花花草草施点肥,无量天尊”
晨光穿过藤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大家还没有醒,就看见巽善一个人,双手在泥土里一阵乱扒,疯狂得往乾坤袋里装着藤树下藏着的宝贝,“这是我的,这个也是我昨天扔的......”
他是头一个被树冠上的呼噜声给震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