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清明。
宁城城隍庙的飞檐上挂着十二盏引魂灯,在细雨中忽明忽暗。李生裹着借来的灰布长衫混在香客里,闻到浓重的尸蜡味从偏殿飘来。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三天前在离恨坡被军阀流弹擦伤的右臂,此刻正贴着半卷残页,纸上“五鬼运财“的朱砂字洇着血迹。
“借光借光!“纸扎店的伙计扛着三丈高的“五鬼运财“纸人挤开人群,纸人空洞的眼眶里塞着朱砂,指尖还沾着新鲜鸡血。李生注意到纸人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每个名字都被朱砂圈住,像是某种古老的封禁咒。
城隍庙正殿前的香案上,七个戴斗笠的乞丐正在摆放供品。他们的草鞋沾满泥浆,腰间挂着七枚铜钱,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生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功德箱——箱口堆着的铜钱竟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各位施主,城隍老爷显灵啦!“庙祝突然尖声高叫。李生抬头,看见城隍神像的眼珠正在缓缓转动,原本泥塑的手掌竟渗出暗红液体。香客们跪倒一片,只有李生注意到功德箱里的铜钱在自动移位,组成“血祭“二字。
夜幕降临时,城隍庙的钟声惊起寒鸦。李生躲在飞檐下,看见七个乞丐抬着担架走进后巷。担架上蒙着红布,隐约露出的脚踝上绑着七枚铜钱。他摸出罗盘,指针竟指向自己右耳后的朱砂痣。
“一七得七,二七伤......“童谣声从水井方向传来,李生循声望去,看见七个穿红衣的孩童正围着井台转圈。他们的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其中一个突然转头,露出黑洞洞的眼窝——正是三天前在尼姑庵见过的小乞丐。
后巷深处传来铁器碰撞声,李生悄悄靠近,透过门缝看见七个乞丐将活人按在石碾上。为首的乞丐掀开斗笠,右耳后的朱砂痣与李生如镜像。“第七个祭品,北斗归位!“他高举起朱砂笔,在活人胸口画下“五鬼运财“咒。
李生正要冲进去,后腰突然刺痛。小乞丐的匕首已没入血肉,鲜血染红了怀中的铜铃。在失去意识前,他看见乞丐们将自己的鲜血滴在纸人眼上,七个纸人竟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