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春分。
李生踩着青石板上的积水走出青溪镇,背后传来的枪声渐渐被黄梅雨的淅沥声吞没。他摸摸怀中发烫的铜铃,又摸摸藏在衣襟里的半卷残页——那是昨夜从井底浮起的七具骸骨中找到的,泛黄的纸页上沾着暗红色血渍,写着“北斗七煞,血月为引“八个字。
山路泥泞,李生的草鞋早已湿透。他在半山腰看见一座歪斜的指路碑,碑上“离恨坡“三个字被朱砂涂得猩红。当他伸手擦拭碑面时,指腹突然被什么东西划破,鲜血渗进碑底裂缝,竟在石头表面浮现出七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暮色降临时,李生终于找到一处避雨的所在——破落的尼姑庵。山门的匾额只剩下“离恨“二字,门槛上横着半具骷髅,肋骨间卡着块刻有北斗七星的青铜镇尺。庵内供桌上的观音像无头,香灰里散落着七根指骨,每根指节都刻着极小的生辰八字。
“这是七星锁魂阵的阵眼。“李生想起师父教导的《鲁班经》内容。他铺开残页,借着月光辨认,发现纸上记载的正是用活人指骨布阵的邪术。当他将七根指骨按北斗方位摆好时,供桌下突然传出铁链拖拽的声响。
子时三刻,血月升至中天。李生摸出罗盘,指针突然指向正北的无字碑。碑后暗室里,七口玻璃棺材依次排开,棺内少女身着大红喜服,面容栩栩如生。当他颤抖着揭开第七口棺材时,棺中少女突然睁眼,瞳孔里倒映出血月的形状。
“天枢移位,地煞东来。“沙哑的声音惊得李生转身,只见穿百衲道袍的老道士拄着青铜剑立在门口,道袍上的北斗绣纹竟在缓缓蠕动。老道士枯瘦的手指向血月:“胡秃子当年用七女魂炼煞,如今血月再现,七煞局正在吞噬龙脉。“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军阀的马蹄声。李生慌忙藏入供桌下,却见老道士挥剑斩向自己影子,黑影竟化作七只乌鸦破窗而出。待他再探出头时,破庙已空无一人,唯有供桌上多了块刻着“离恨坡“的青铜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