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群却是侧身一闪,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同时抽出右手,抓住婢女的右腕,将匕首抖落入池。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婢女啐了李卓群一口,惨然一笑,“狗东西,枉我家小姐那么喜欢你。”
她便是化妆易容后的丫鬟小环。
李卓群瞬间明白是张家旧人,当下喝道:“张癞子,这婢女赏你了。”
一个身长七尺的莽汉走进来,光头之上长着许多令人作呕的瘤子。
“谢老爷。”
张癞子笑得合不拢嘴,抱起抖若筛糠的小环,走回自己的厢房。
哭喊声,淫笑声交织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江凡的神经,双手渐渐握成拳头,直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畜牲,畜牲……”
躺在柴房秸秆上的江凡,嘴里不断发出梦呓一般的怒吼!
在梦境里,他很想立刻冲出去,将张癞子五马分尸。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呸……”
被凌辱完的小环,啐了张癞子一口。
“臭婆娘,敢朝我吐口水,真是嫌命长了。”
张癞子怒上心头,一巴掌狠狠抽在小环小脸上,随后又找来一把小刀。
“你……要干什么……”
失去贞洁后,小环已然心如死灰。
但看到张癞子手中那把小刀,心中还是闪过一丝恐惧。
“不要……不要……”
张癞子不顾小环的哀求,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将她的眼睛慢慢剜去。
“畜牲……”
躺在柴房的江凡身子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的声音从齿缝中冲出。
张癞子将小环丢出李府,登时引得一大群人围观。
“这婢女好惨,竟然被剜去双眼。”
“一定是犯了什么法,才会这样的吧。”
众人指着小环,议论纷纷。
小环趴在地上,按照记忆朝张家方向爬去。
从她身躯流下的鲜血,流在青石板上,在她残躯的拖动下连成两条长长的血线,怵目惊心。
“这婢女好可怜啊,遍体鳞伤还被人剜去双眼。”
人群中,有人想过去扶她一把。
却听得张癞子扯高嗓音大声叫道:“这贱民妄想刺杀李亭长,实在是罪大恶极。”
“你们若是有谁敢帮她,就是和我李府作对。”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想伸出援手之人,纷纷都退了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环拖着残躯回到张家,顺着记忆找到小姐的闺房,最后在一个柜子停下。
她颤颤巍巍伸手,打开一个抽头,从里面取出一件鲜红的嫁衣。
小环抱着嫁衣哭,“小姐啊,你说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风风光光将自己嫁出去,凤冠霞帔[pèi]十里红妆。”
“可如今小环身子早已不干净,只想悬梁自尽一了百了。”
“只可惜小姐的仇,是报不了了。”
只见小环穿上嫁衣,又摸黑将一条白绫抛过横梁。
打一个死结后,便将自己的脖子伸了进去。
画面最终定格在这一幕。
江凡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此时,月光透过格子窗上破损的麻纸照进来,尘埃在光束中浮动。
蟋蟀在外头低低切切,和着若有若无的狗吠声。
夜深了!
江凡心中悲凉,又联想到阿弟一个月前的遭遇,当真是痛极,悲极。
一滴泪,不自觉地从左眼角流出。
江凡轻咦一声,用手去抹左眼角。
当手在不经意间划过从窗户投下来的那一道光束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一抹殷红出现在手指上!
“血泪!”
他惊叫一声。
这一声,却是将睡在他旁边的江小灰吵醒。
“阿哥,你怎么还不睡?”
江小灰揉着眼睛,好奇地望向自己的哥哥。
江凡摸摸他的头,“没事,明日就是辉哥的婚宴,我有点紧张。”
说完,他便和弟弟一起躺下。
也就在这时,一股异样自江凡左眼角处传来。
与张家荒宅那股冰凉的青芒不同,这种感觉极为灼热,就像是夏日里被日头暴晒的沙子那般。
随着那股灼热流经全身,他身体像是吸了水的海绵,充盈无比。
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隐隐之间,他还能听到骨骼作响的声音。
“想必陈家会追查刺杀陈锦丰的凶手,虽然现场没人看到我真容,按理说应该是无从查起。”
“但就怕万一。”
“谨慎起见,等辉哥明日婚宴一过,我就带阿弟离开清风镇。哎,城南打铁匠那一把匕首的钱,只能日后发迹再回来还了。”
江凡暗自思忖。
看着在光束中浮动的尘埃,他沉沉睡去。
第二日,孙成辉家来了不少人。
吉时已至,华堂之上,红烛摇曳,光影绰绰。
身着锦袍、头戴礼帽的傧相,身姿挺拔地站于孙家门外,身后有几个粗汉正抬着一顶大红花轿。
他微微扬起下颌,神情庄重肃穆,目光扫一遍全场。
而后双手抱拳,向上高举,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朗声道:“今程氏携奁[lián]田二亩,前来缔结良缘。”
所谓奁田,便是女子的嫁妆。
九州女子地位低下,出家时的嫁妆,算是她们唯一能自己作主的财产了。
当然,若是日后遭受夫家蒙骗,田契易字,那就另当别论。
此时,屋内传来另外一个傧相的声音,“良辰美景,实乃天赐良缘。”
“程氏小姐快快请进,以结秦晋之好。”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起哄,心有默契地叫道:“在一起,在一起。”
这时,程家的傧相才领着花轿走进孙家小院。
“哦豁……。”
众人起哄,登时鼓掌欢呼。
花轿抬进来后,就是拜天拜地之类的繁文缛节了。
忙活了两个时辰左右,孙成辉的亲朋好友渐渐散去。
日头昳[dié]过中天,江凡和孙成辉并肩站在孙家的门口,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猫眼儿,你要去清河镇就赶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孙成辉穿着喜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塞给江凡。
“这里有五两银子,你拿着当做盘缠吧。”
别看清河镇与清风镇只差一个字,但两者相距足有百余里之远。
江凡一脸愕然,没有立刻接过银袋,“辉哥,你怎么不劝我留下来?”
在九州,除开江小灰外,孙成辉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平日里,孙成辉对自己多有照顾,可不比亲哥对亲弟那般差。
按理说,听到自己要走,孙成辉应该挽留才对。可听他的话,竟然很赞成自己走。
这态度实在过于反常,其中必有什么蹊跷。
孙成辉笑道:“今日官府发的布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悬赏二百两银子,捉拿刺杀陈锦丰的凶手。”
“九州贱民一年的收入,不过二两银子。”
“二百两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天文数字,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说到这里,他环视四周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压着声音说道:“猫眼儿,难道就不怕陈家找到你头上来?”
江凡一怔,“辉哥,原来你都知道。”
“砰……”
就在此时,一只水桶从墙边拐角处滚落。
“谁……!”